是赵德海的声音!
李默心头一紧,顾不上身体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想往更深的废墟里躲。
但已经来不及了。
铁门被一脚踹开,赵德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校工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废墟中、满身狼狈的李默,以及他脚边那几颗锃亮的螺栓。
“好啊!李默!原来是你这个废物!”赵德海脸上浮现出狞笑,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不好好上学,竟然跑到这里来偷盗学校财产!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指着塌陷的屋顶,怒火更盛:“你看你干的好事!为了偷几个破螺丝,把屋顶都给弄塌了!这是破坏公物!我今天非把你送到派出所不可!”
“不是我弄塌的!”李默挣扎着辩解,“是它自己塌的!我差点被砸死在里面!”
“放屁!”一名校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往外拖,“就你这小身板,还能把水泥屋顶弄塌?我看你就是贼喊捉贼!”
李默被粗暴地推搡着,后颈的伤口被拉扯得钻心疼痛,每一次颠簸都像有刀在剜肉。
一旦被他们坐实了“小偷”的罪名,不仅要被开除,甚至可能真的被送进去。
到那时,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就在他被拖到厂区门口,即将被推出大门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街道上,社区网格员苏晓芸正带着几名工作人员,打着伞在排查暴雨后的安全隐患,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雨滴敲打伞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希望!这是唯一的希望!
“放开我!”李默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校工的钳制,踉跄着冲到苏晓芸面前。
“苏姐!”他顾不上擦拭脸上的泥水和血迹,急切地喊道,“我是三中的学生李默,我……我刚才在那个废厂房里,房顶塌了,差点被砸死!可赵主任他们不报警,也不上报安监部门,反而污蔑我偷东西,要把我带走!”
苏晓芸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少年吓了一跳,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看清了李默狼狈的模样和不远处气势汹汹的赵德海一行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赵德海见状,连忙上前呵斥道:“苏晓芸,这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你别管!这小子偷东西被我们抓了现行!”
李默没有理会赵德海,他知道必须拿出证据才能让苏晓芸相信。
他大脑飞速运转,系统、前世记忆、眼前的困境交织在一起,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苏姐,我不求你相信我,”他喘着粗气,目光却异常坚定,“我只求你帮我查一样东西——这个废弃机械厂的供电记录!这个厂子早就断电了,但据我所知,它夜里经常有电!这说明一直有人在偷偷使用里面的设备!厂房会塌,很可能是因为设备长期违规运行,震动导致了结构老化!”
他这话一出,赵德海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晓芸何等精明,立刻从赵德海的表情变化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她扶了扶眼镜,拿出记录本,严肃地对李默说:“你叫李默是吧?把你的情况说清楚。放心,我们会调查的。”然后她转向赵德海,语气公事公办:“赵主任,既然牵扯到安全隐患和可能的违规用电,我们社区就必须介入。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把这个同学带走。”
赵德海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公然和社区工作人员对抗,只能恨恨地瞪了李默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便带着人悻悻离去。
当晚,就在李默焦灼地等待时,苏晓芸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李默,你说得没错。我托人去供电所查了,档案显示,这个废弃工厂在过去三个月里,每周三晚上十点到十二点,都有两个小时的稳定用电记录。这里面,确实有猫腻。”
挂掉电话,李默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夜色再次笼罩大地,李默悄悄地回到了机械厂。
这一次,他不再是来捡废铁的小偷,而是来完成一场关乎生死的豪赌。
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72小时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来到那台YQ-3冲压机前,集中精神。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系统界面上弹出一个新的提示:【高亮显示故障点】。
瞬间,冲压机在他眼中变得不同。
断裂的皮带、烧毁的电路板、漏油的液压缸,这三处致命伤都泛起了淡淡的红色光晕,内部的结构仿佛被透视了一般,清晰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没有万用表,怎么测电路通断?
他想起物理课上的土办法,找来一节废旧电池和一个小灯泡,用电线连接,一点点地测试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触点。
灯泡忽明忽暗,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没有液压油怎么办?
他将厂房角落里一辆报废摩托车的油箱拆下,将里面残存的、混着杂质的机油倒出,用几层破布反复过滤,得到了一小瓶勉强能用的替代品,油液黏稠,带着刺鼻的焦味。
最难的是皮带。
断裂的皮带已经无法修复。
他在废墟里翻找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被砸烂的排风扇里,找到一根尺寸相近的皮带。
“就是它了。”他心中一喜,手指摩挲着皮带的纹理,判断其材质和韧性,“虽然窄了点,但能凑合。”
他用刀子小心翼翼地切割,打磨,最后用烧红的铁丝烫穿小孔,拿电线里的细铜丝一点点地拼接、加固,指尖被烫出水泡也浑然不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三日的凌晨,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李默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修复工作。
他浑身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双手布满了新的伤口和老茧,疲惫得几乎要虚脱。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没有反应。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失败了吗?要变成白痴了吗?
他不甘心,再次检查了一遍电路,发现是一个接头因为手抖没有插紧。
重新插好后,他再一次按下了启动键。
“嗡——嗡——”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钢铁巨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缓缓苏醒!
飞轮开始转动,液压臂平稳地升起、落下,发出的声音虽然有些嘈杂,但节奏稳定有力。
【压力测试通过,基础功能已恢复。】
【新手任务:修复YQ-3型冲压机,已完成!】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入他的脑海!
【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500元(奖励将于次日清晨6点前,自动存入宿主名下唯一的邮政储蓄账户)!】
信息流冲击过后,李默只觉得脑子里凭空多出了无数关于机械维修的知识和经验,仿佛他真的当了十年修车工一样。
他瘫坐在冰冷的油污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油污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满是与他年龄不符的厚茧和伤痕。
一缕幽蓝色的光华从掌心浮现,与粗糙的皮肤交织在一起,如梦似幻。
“这不是梦……”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能活下来……我还能翻身!”
远处,厂区高高的围墙外,一道撑着碎花洋伞的窈窕身影静静伫立。
晨风拂过,碎花伞微微晃动,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林诗雨清冷的目光,越过破败的围墙,将厂房里那个浑身污秽、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傻笑的少年身影尽收眼底。
她看了很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诮。
“疯子才会碰这种东西。”
她轻哼一声,优雅地转身离去,白色的裙角在泥泞的道路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未曾沾染半点尘埃。
黎明前的黑暗被天边的一抹亮色撕开,李默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出这片改变了他命运的废墟。
他抬起头,望向县城邮政储蓄所的方向,紧紧攥住了口袋里那张破旧的存折。
五百块,父亲的药费,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