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主的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中,溅起令人心悸的涟漪。
山下要道被不明暗哨封锁,城内百川集团也在大肆搜寻——幽冥殿与赵百川果然勾结在了一起,布下了天罗地网!
叶瑾萱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下意识地看向陆辰。刚刚看到的一线生机,似乎又被浓重的阴霾笼罩。
陆辰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锐利的锋芒更盛。他走到窗边,目光仿佛能穿透院墙,看到山下那无形的封锁线。
“看来,赵百川是铁了心要当幽冥殿的狗了。”他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百川集团在江州根深蒂固,耳目众多,由他们配合搜寻,确实麻烦。”观主面露忧色,“而且,幽冥殿既然能这么快调动人手封锁要道,说明他们在本地的潜藏势力远超预估。硬闯,绝非上策。”
陆辰沉默了片刻,转身看向观主:“观主,清微观可有办法送我们悄然离开?”
玄尘观主摇了摇头,叹息道:“若是平日,借助一些阵法符箓,或可瞒天过海。但如今判官亲自坐镇,其幽冥罗盘虽受损,但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大规模动用术法,极易被其察觉。小范围的隐匿,恐怕难以避开山下那层层盘查。”
静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强闯不行,悄行不易,似乎陷入了死局。
“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困在这里吗?”叶瑾萱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焦虑。在这里多待一刻,清微观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陆辰的目光再次落回她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似乎在快速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叶瑾萱,你这几日尝试掌控血脉之力,除了收敛气息,可还有其他发现?”
叶瑾萱愣了一下,虽然不解其意,还是老实回答:“有……我好像能稍微感觉到周围草木的情绪,还能让它们长得快一点点……另外,对不好的气息,感觉也更敏锐了。”她隐瞒了能感知他人能量波动的一点,这似乎涉及到他人隐私。
陆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青鸾司掌生机,亲近自然,对邪祟敏感,符合典籍记载。虽然只是初醒,能力微弱,但方向没错。”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观主:“观主,您方才说,幽冥殿和百川集团的重点,是盘查‘叶瑾萱’和‘陆姓保镖’,对吗?”
“确实如此。据山下传来的消息,盘查的重点是年轻貌美的落单或两人同行的女子,以及符合您之前装扮形象的男子。”观主确认道。
陆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的弧度:“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目光扫过叶瑾萱和一旁的玄明:“他们找的是‘叶总’和‘保镖’,但如果……叶瑾萱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的女总裁,而我,也不再是那个拎着蛇皮袋的‘乡巴佬’呢?”
叶瑾萱和玄明都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玄尘观主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抚须道:“龙卫大人的意思是……易容改扮,鱼目混珠?”
“不错。”陆辰点头,“并非高深的‘画皮’邪术,只是最基础的易容手段,改变容貌、气质、衣着、身份。只要不动用内力,不引发大的能量波动,判官的罗盘也未必能轻易识破。而山下的盘查,对付的只是他们想象中的‘目标’。”
他看向叶瑾萱:“你需要彻底忘记自己是叶瑾萱。从现在起,你可能是一个投亲的村姑,一个沉默的丫鬟,一个生病需要兄长护送回老家的小家碧玉。眼神、动作、语气、习惯,全部都要改。”
他又看向玄明:“可能需要委屈小道长,暂时充当一下‘兄长’或者‘车夫’的角色。”
玄明连忙挺起胸膛:“但凭先生吩咐!小道一定尽力!”
叶瑾萱也明白了陆辰的计划,心中虽然忐忑,但这是目前看来最可行的办法了。她用力点头:“我可以学!我一定努力不露破绽!”
“光有易容还不够。”观主补充道,“路线也需精心设计。不能走常规的大路官道,需得绕行偏僻小路,甚至部分路段需要徒步翻山越岭。这对叶小姐的体力是个考验。”
“我能坚持!”叶瑾萱立刻道。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总裁了。
“好。”陆辰不再犹豫,“事不宜迟,立刻准备。观主,麻烦您提供一些合适的衣物和易容材料,再安排一条最隐秘的撤离路线。”
“这些交给老道。”观主立刻吩咐玄明去准备。
很快,玄明取来了几套半新不旧、料子普通的粗布衣裙,还有一些用来改变肤色、容貌的植物汁液、炭笔、假发等物,甚至还有几块能暂时改变声音的奇特甘草片。
在观主的指点下,叶瑾萱换上了一身浆洗发白的浅蓝色碎花布裙,将长发挽成最简单的圆髻,用木簪固定,脸上涂抹了稍暗的植物汁液,掩盖了过于白皙细腻的肌肤,再用炭笔稍稍加粗眉毛,点上几颗不起眼的小雀斑。
她对着铜镜一看,镜中的人影已然大变样。虽然底子还在,但那份逼人的美貌和冷艳的气质已被大大淡化,更像是一个清秀却带着几分憔悴和土气的乡下姑娘,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懦和不安——这是她努力揣摩的角色。
陆辰的改变则更加彻底。他换上了一套打着补丁的灰色短打衣裤,脚下是一双磨旧的黑布鞋。脸上做了些处理,显得肤色黝黑粗糙,眉骨似乎也高了一些,眼神变得浑浊木讷,微微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个旧的旱烟杆(虽然并不抽),活脱脱一个沉默寡言、常年劳作的农家汉子形象。那个标志性的蛇皮袋被小心地藏在了一个更大的、装着杂物的旧包袱里。
两人站在一起,俨然就是一对准备返乡的普通农家兄妹,丝毫看不出原本的影子。
连玄尘观主看了都微微颔首:“形似七八分了,还需神似。切记,少言,多看,眼神莫要太过灵动。”
他又取来两张事先准备好的路引和身份文书,上面的信息自然是假的,但足以应付普通的盘查。
“路线已经安排好。”观主铺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指着上面标记的红线,“你们从后山另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下山,避开主路。然后沿这条溪谷往东走三十里,有一个叫‘野猪岭’的荒僻村子,我们在那里有一处秘密联络点,会有人接应,提供马匹和下一步指引。切记,途中尽量避免与人接触,若非必要,不要开口说话。”
陆辰仔细记下路线和接头暗号,点了点头。
最后,观主又从袖中取出三张绘制好的黄纸符箓,递给陆辰:“这是三张‘神行符’,贴在腿上,可日行数百里且不易疲惫,能节省不少时间和体力。但切记,一次不可使用超过两个时辰,否则会对经脉造成负担。”
陆辰接过符箓,再次郑重道谢:“观主大恩,陆辰没齿难忘。”
“龙卫大人言重了。助你亦是助天下苍生。”观主神色肃然,“愿你们此行,能逢凶化吉。”
一切准备就绪。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暮色为他们的离开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陆辰和叶瑾萱,或者说,现在的“阿木”和“小芸”,对着玄尘观主深深一揖。
“保重。”陆辰沉声道。
“万事小心。”观主回礼。
玄明眼中含着不舍和担忧,低声道:“先生,叶小姐,一路平安!”
没有再多的言语,陆辰和叶瑾萱转身,推开后院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门,身影迅速融入沉沉的暮色与山林雾气之中,消失不见。
玄尘观主站在门前,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唯有夜风吹动他雪白的须发。
“师尊,他们……能顺利离开吗?”玄明忍不住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