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她精神明明还高度紧绷着啊！

“不行……”她使劲摇头，挣扎着低语，“我不能睡……我不要做噩梦……”

“梁迹……”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完全是凭着濒临崩溃的本能，她胡乱抓住他那只沉甸甸的手，使劲往自己腰侧最敏感的地方按。

“碰碰我……用力掐我也行……怎么样都行……别让我睡过去……”

她太需要一点外界的刺激了，随便什么都能，只要能刺穿这糊住意识的浓重困意。

可那只手软绵绵的，任她摆弄，像断了线的木偶，给不出一丝回应。

在视线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秒，她最后看到的，还是他近在咫尺、却感觉无比遥远的睡颜。

太远了……还是碰不到啊……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随后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软软地、彻底地倒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

灯一关，客厅陷入一片朦胧。只有墙角的夜灯晕开一圈暖光，刚好勾勒出沙发上交叠的身影。

梁迹无意识一个翻身，手臂直接环住了怀里那截细腰——完全占有的姿势，自然得就像本该如此。

“冷……”洛诗蝶迷迷糊糊哼唧一声，自动往热源贴紧。

脑子昏沉，只有一个念头：好暖……不想动。

脸埋进他颈窝，一只手软软搭在他腰侧，另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揪紧他睡衣布料。这触感……意外地让人安心。

昏黄光影里，两人几乎嵌成一体。她冰凉的四肢，渐渐被梁迹的体温烘暖。

已经……多久没这么暖和过了？

两年了。这是第一次，她在睡梦里没有下意识蜷缩防卫，而是舒展地、安心地沉进另一个人的气息里。

然后，梦境像旧电影一样开始转动。

先是暖黄色的碎片。

爸爸把她高高举起来转圈，银发飞散，她笑得像个小傻子。“爸爸的小月亮！”那嗓门亮堂的，宠得没边。

妈妈在一旁温柔地笑，理理她汗湿的刘海，塞过来一颗亮晶晶的水果糖。“小蝶，慢点儿，别晕着。”

那时候……她真以为会被这样爱一辈子。

可画面突然扭曲，颜色唰地褪成灰黑。

刺耳的争吵砸碎宁静。花瓶破裂，爸爸压着怒吼，妈妈尖声哭喊。“你就只知道你那些实验！我们呢！我和小蝶算什么！”

她缩在门后，从门缝里看见曾经相爱的父母，此刻像仇人般互相撕扯。

别吵了……求你们别吵了……

手心里妈妈给的那颗糖，正在融化，粘腻又冰冷。

原来爱这么容易碎……还带着刺。

接着，是彻底的黑。

爸爸实验室里惨白的灯光。冰冷仪器。盖着白布被推走的担架。

妈妈彻底崩溃的哭骂，指甲掐进她幼小的肩膀里。“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是你拖累了我！毁了我一切！”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的世界，从那一天起，彻底塌了。

无休无止的噪音钻进头颅，日夜嘶鸣，再没停过。

梦境开始剧烈摇晃，像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下一秒就要把她甩回冰冷的现实——！

就在意识快要被抽走的瞬间，一股力量猛地箍住了她。

沉甸甸的，带着实实在在的体温和重量……是梁迹的手臂！

是……真的？不是梦？

他把她紧紧圈在怀里，动作没有半点犹豫，是一种“谁都别想把你带走”的霸道。

一股从来没体验过的安心感，唰地一下涌上来，像冬天泡进热水，从头到脚都被烫帖了。

原来被紧紧抱住，是这种感觉……

这个怀抱，比小时候爸爸把她举高高转圈还要踏实；这份温暖，比妈妈偷偷塞进手心的糖果还要甜。

她在迷糊中本能地往那个热源深处钻了钻，嘴角弯起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真心实意的笑。

别醒……求你了，这个有他的梦……就一直这样做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