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荒凉。
院子里,曾经被爷爷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药圃,早已被疯狂滋生的野草与藤蔓彻底侵占,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石磨盘半埋在泥土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青苔,像一件被遗忘的古老文物。屋檐下,雨水常年滴落的地方,形成了一洼洼小小的水坑,水色浑浊,边缘也长满了滑腻的绿藻。
屋子里面更是昏暗。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几缕天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地面潮湿,墙角、桌脚、甚至那张他睡过的破木床上,都遍布着斑驳的青苔与不知名的菌类。爷爷那张用来书写药方的旧木桌还在,只是桌腿已然腐朽,桌面也塌陷了一半,上面落满了枯叶与鸟粪。
一切,都凝固在时光的腐朽之中。
他缓缓走到屋子中央,环顾着这承载了他童年所有记忆,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地方。心,像是被这满院的荒草与青苔塞满了,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爷爷……也被他亲手送入了轮回。
那时,在孟婆的好心提醒下,他确实在那缕真灵上做了标记,确保爷爷能投入一个安稳平和的人家。可那又如何呢?一世有一世的活法,一世有一世的缘法。带着前世记忆,未必是福。他即便有能力去窥探,去干涉,又有什么意义?不打扰,或许才是对爷爷那一世新生最好的祝福。
就像……白芷一样。
那个他爱入骨髓,又痛彻心扉的女子,那个为了救他而香消玉殒,最终被他亲手送入轮回的妻子。
他将她从冰魄大帝的宿命枷锁中解脱出来,赋予了她最纯净的真灵新生。可然后呢?他同样不知道她会去往何方,会成为谁,会有怎样的人生。他同样只能选择……不打扰。
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都以他亲手安排的方式,离开了他,进入了那渺茫不可知的轮回洪流。
他拥有了足以撼动三界秩序的力量,成为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混沌青铜王,可到头来,他却连一个想要守护在身边的人都留不住。
复仇了?了结了?可这空荡荡的茅屋,这死寂的村庄,这无边无际的孤独,就是他最终得到的全部吗?
他站在荒草丛中,站在腐朽的屋檐下,站在童年与现实的断裂处。
天地之大,万界之广。
他却不知,自己还能干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虚无,如同这茅屋中弥漫的潮湿寒气,一点点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冻结了他最后一点心火。
他缓缓坐了下来,就坐在那长满青苔的门槛上,背靠着腐朽的门框,望着院子里那轮即将沉下西山、渲染出凄艳晚霞的落日,目光空洞,仿佛要与这片废墟,一同沉寂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