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公是真的想不明白,之前说好的一定要想法子瞒着世人,连长公主都清楚一旦被皇上知道了,这一家子都得送命!平日里她能靠着皇家身份作威作福,但若是做了有辱皇家颜面的事……何事才能被称为‘有辱’?
欺负欺负人可不算。
这个道理李昭之前明白的很,怎一下子便又糊涂了?
秦公公满脸的褶子像是要集中开会,虽未出声,但李昭只看他表情也能知道之前她说的话,秦公公并未真的听明白了,便又耐心的解释了一遍。
“我刚刚说过了,长公主这般折腾下去,镖局不知要赔上多少人的性命,与其到那时再选择反抗,不如一开始便如此做,既然最终结果都是个死,便无所谓早晚。”
“哎呀!”秦公公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两手一摊看向李昭说:“这事儿难吗?只要你们肯低头……”
“凭何要低头?”
李昭平静的眼波看得秦公公心里有些发慌。
李昭笑了笑,又说:“秦公公一辈子都这么过来了,便觉着旁人也理应这般过,镖局上下都是粗人,没那么多讲究,只图个痛快,长公主这般行径……既然不能痛快,那便投胎到下一世痛快!”
周猛大手一挥:“昭儿说的有理!先宰了谁?爷爷这把刀可有日子没开荤了!”
周猛可就站在李昭身后,他的动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的,李昭和阿水都揉了揉耳朵,秦公公更是连着退后好几步,连那几名侍卫都下意识的紧握刀柄,像是随时等着抽刀一战。
孙谦没动,他瞪大眼睛看着周猛,他身后的衙役们倒是知趣的后退了几步。
李昭当然知道周猛是成心的,他确实生来便声如洪钟,后来又专门练了内功助力,平日收着力还好,若是刻意吓唬谁,确实是能唬住人。
秦公公在后退两步后,也算是明白了李昭的意思,这一次长公主以为的手拿把掐,把父女俩给掐急眼了,也就是说这种方式选错了。
秦公公先是松了一口气,因这个主意不是他出的,紧跟着又深吸了一口气,长公主能错吗?若是这父女俩死活不肯低头……他要如何做才不会被长公主罚?
同一时间,孙谦想的是能不能拜周猛为师?若是将这个本领学了去,哪里还有吵不赢的架?李昭见两个人都像是冷静了下来,心中舒了一口气,她是要将事情闹大,但不能让孙谦冲在前面,这是她的算计,连镖局镖师也都只是个陪衬,她正想着如何让这些人一会儿莫动手,只看她一人表演便可。
这可是跟皇家作对,又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势必要小心翼翼,不是要小心自己的性命,而是尽量不要连累到旁人,最好的结果是达到她的目的,又无人获罪,再退一步,也只是将她抓了去……
她的目的不但要让长公主这一次打消再想拿捏她爹的心思,更重要的是试探出皇上到底憋着什么心思?
要说留给李昭思量的时间并不多,但这一会儿工夫,李昭前后想了多次,虽说这么做有点冒险,但若真如她之前推断那般,皇上早已知道镖局与长公主之间的关系,那后面的路才是真正的险,且不知要连累多少人的性命。
因都在皇上的算计中,怎么走都是错。
若皇上压根不知这层关系,这般闹到皇上面前,结果可能有两个,一是长公主没憋住,将这层关系说了出来,结果自然是一家人陪葬,二是长公主憋住了没说,自此或许能消停一段时间,又或者会想出其他法子惩治镖局,李昭倒是不怕,长公主敢闹,她便理所应当的敢带着镖局逃,只要离开洛京城,长公主这个岁数,想要亲自追也得有这个体力和精力,且世人只会同情镖局,连皇上都会觉着长公主胡闹。
到那时长公主再憋不住说出真相,皇上想要如何也得看能不能找得到他们。
若是皇上早便知道了这层关系,这般闹得满城皆知,算是打乱了皇上的安排,他会如何应对?
到时只从皇上应对的方式上,李昭不仅可推断出皇上是否知情,或许还能从中找找活下去的机会。
活下去的机会便藏在皇上的目的中。
李昭现下想不明白皇上的目的是什么,却因为骨子里刻的倔强,想要掀翻面前的桌子,与其按照别人的安排走向死亡,不如按照自己的想法搏上一搏。
这事儿不用跟父亲和祖父商议,即便商议,他们也会同意,这般做的生机不大,但尚且还算是有,李昭想着争取一下子,万一呢。
至于长公主,莫说李重刃对长公主的种种做法不能接受,李昭也一样,不是有了血缘关系便可包容一切,衣食无忧闲来无事便拿别人的性命宣泄情绪的人,李昭觉着不用替她多想。
……
因几个人都在思量,殷氏院门口安静了一小会儿。
还是孙谦先反应过来,拜师的事现下说不是时候,还是得先解决了眼前的事。
“我可以先不抓这个老太监,你们先给地上那人松绑,镖局的人招你们惹你们了……诶?是这娘们儿啊,那便先绑着吧。”
孙谦蹲下身子看清楚地上倒的是殷氏,站起身低声又与李昭耳语道:“抓她你何必理会?眼不见心不烦,带去公主府处置了,也算是帮你解决了祸患。”
孙谦的声音不大,李昭身后的那几位镖师都听到了,周猛也小声说:“我觉着他说的对,抓的是她,昭儿理应好好的将他们送出去,何必阻拦?”
周猛的小声在旁人看来只是正常音量,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李奇急吼吼的道:“你赚着李家的钱,是李家养活了你,你怎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可莫乱说,我是赚了李家镖局的钱,可跟你娘有何关系?你娘何时当自己是李家人了?连带着将你们兄妹俩也教的不知自己姓啥!她只惦记着李家的银钱,懂啥叫镖局吗?多少次坑害昭儿,她以为旁人都不知晓?哼!有事了知道自己姓啥了?我实话告诉你,你娘在我这儿,连昭儿院子里的大黄都比不上!”
李昭倒是没拦着周猛,只是又朝一旁挪了挪,眼神几次看向前院方向她算着孙府尹该来了。
李奇被周猛说的无言以对,只能求救一般看向李昭哀求道:“娘之前确实不对,以后我说她,我看着她,姐姐千万莫要不理啊!”
“去,去找你爹!”殷氏使出全力喊了一句。
李奇蹦高的喊道:“娘还看不清吗?连府衙都来人了,爹能不知道?用得着我去找?爹就是不想管!我早便与娘说过,爹厌烦娘都到了就差自己动手了,娘怎还能这般想?!若是爹来了,你信不信他会拦着姐姐救你,会让他们将你带去公主府!上次挨打后的疼,娘已经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