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仪抬起头，第7车厢，他们坐的是第5车厢，只隔两节。他转头看甘饴，甘饴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去看看。”姜仪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甘饴也跟着起身。

苏清远被广播声惊醒，摘下眼镜问了一句：“怎么了？”苏清漪也掀开眼罩坐了起来。

“前面有人突发疾病，我过去看看。”姜仪快步走出座位。

他穿过第6车厢，来到第7车厢的连接处，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排座位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躺在座位上，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旁边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手足无措地扶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喊着：“老陈，老陈你怎么样？”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座位旁边，一只手搭在病人的手腕上，眉头紧锁。

从旁人的议论中，姜仪大概听出了原委：这个年轻人是位医生，正好也在这趟车上。但面对心脏病突发的紧急情况，他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他带药了吗？”年轻医生问那个哭泣的女人。

“带了带了，速效救心丸，刚才已经喂了两粒下去了。”女人颤着声音回答，“可是不管用啊，一点都没好转——”

年轻医生咬了咬牙：“我怀疑是急性心肌梗死，速效救心丸对这种情况作用有限，需要尽快送医。可是——”他看了看手表，“距离下一站还有四十多分钟。”

车厢里一片沉默。四十多分钟，对于心肌梗死患者来说，每一秒都可能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姜仪的目光落在那个病人身上。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的幅度在肉眼可见地变小。

那个女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哭喊着摇他的肩膀：“老陈！你醒醒，你别吓我——”

年轻医生伸手探了探病人的颈动脉，脸色骤变：“脉搏快摸不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仪跨步走上前去。他蹲下身，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病人的手腕上，实则是将一缕灵泉水通过指尖的接触，悄无声息地渡入病人的经络之中。

灵泉水入体的瞬间，病人灰败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发紫的嘴唇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

姜仪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在病人的胸口，掌心隐隐透出一股温热的气感，那是他从灵泉水的长期滋养中获得的特殊能力，能够以气机引导灵泉水在体内流转，加速吸收。

年轻医生正在低头准备注射器，没有注意到病人面色的微妙变化。

姜仪趁着他翻找药箱的空档，手指在病人手腕的内关穴上轻轻一按，又是一缕灵泉水注入。

病人的呼吸突然变得平稳了一些。

“咦？”年轻医生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病人的脸，“他的面色好像好了一点？”

姜仪已经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退到人群外围。他刚才是蹲在病人脚边的位置，隔着几个人，没有人注意到他做了什么。

甘饴站在他身后，她当然知道姜仪出手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医生，他是不是缓过来了？”那个女人抹着眼泪问。

年轻医生又探了探脉搏，眉头微微舒展：“脉搏比刚才有力了。可能是速效救心丸起效了——不过还是得尽快送医，等下一站到了马上叫救护车。”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女人连声道谢。

姜仪和甘饴悄悄退回了第5车厢。苏清漪和苏清远正担心地看着这边，见他们回来，苏清漪连忙问：“怎么样了？”

“稳住了一些，但还得送医院。”姜仪简短地说。

苏清远点点头，没有多问。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窗外的平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辽阔而安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甘饴靠在姜仪肩上，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手指，什么话都没说。

四十分钟后，列车临时停靠在了一个地级市的站台。

早就等候在站台上的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冲进了第7车厢，将病人小心翼翼地抬上了担架。

那个女人跟着下了车，临下台阶前，她忽然回头，目光穿过几节车厢的连接处，远远地看了姜仪的方向一眼。

她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隐约觉得，那个人群后面站着的年轻人，似乎在她丈夫最危险的时候做了一件事。

但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列车重新启动，广播里响起了乘务员温柔的声音，向全车乘客解释刚才的临时停靠。

车厢里渐渐恢复了正常，乘客们重新开始聊天、看手机、打盹。

苏清漪把眼罩拉下来，重新补觉。苏清远继续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字。

姜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甘饴还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均匀而轻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滑落到她腰间的风衣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窗外，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村庄和树木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列车驶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在暮色中向着京城的方向疾驰。

甘饴在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呢喃着什么听不清楚的话。

姜仪没有听清，但他感觉到她扣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点。

他微微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晚上六点出头，列车准时抵达京城西站。四人出了站，苏清远有朋友来接，先行一步。

苏清漪叫了一辆专车，先把姜仪和甘饴送到了预订好的酒店。

酒店在二环内，紧邻着一条老胡同，闹中取静。房间在八楼，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不远处几座老四合院的灰瓦屋顶和胡同里亮起来的灯火。

甘饴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姜仪从浴室里出来叫她。

“明天想去哪儿？”姜仪一边擦头发一边问。

甘饴转过身，眼睛亮亮的：“哪里都行，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窗外，京城的夜色渐渐深了，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远处隐约传来钟鼓楼的报时声，沉沉地敲了几下，在夜空中回荡，悠远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