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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密诏惊心

春桃的鼾声轻得像猫喘气时,苏婉儿正就着烛火叠半旧的月白衫子。

她指尖拂过衣襟上自己绣的并蒂莲——那是前日老夫人赏了月钱,她偷偷买线绣的,针脚比往日更密三分。

"咔嗒。"

窗棂突然轻响。

苏婉儿的手顿在半空。

她垂眸看了眼案头那盏省油灯,灯芯结着豆大的灯花,将影子投在墙上,像张扭曲的人脸。

春桃翻了个身,被褥窸窣声里,她已摸到妆匣下的银簪——这是她前日借口学女红,求老夫人房里的李嬷嬷磨的,尖得能扎透油皮纸。

蹑足走到窗边,月光正漫过青瓦,在窗台上投下片银霜。

那里躺着个巴掌大的纸包,用靛青缎子裹着,缎子角上金线绣的"昭"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纹——那是大昭皇家的暗记。

她喉头动了动。

上回见这样的暗纹,还是三个月前在西市茶棚。

那时她蹲在茶摊后帮人算卦,算到个穿青衫的公子,他腰间玉佩坠着同样的金线"昭"字,后来才知道,那是微服出巡的皇帝赵顼。

银簪挑开缎子,里面是封素笺。

展开时,有碎金般的粉末簌簌落在她手背上——是金箔,只有宫里头才用的金粉调的墨。

"着苏府庶女苏婉儿三日后卯时正,至城南松风楼,自有指引。"字迹清瘦如竹枝,末尾朱红大印压着半行小楷"钦天监秘典",正是赵顼常用的私印。

烛火"啪"地爆了灯花。

苏婉儿的指尖在"秘典"二字上轻轻一按,墨迹未干,沾了点在指腹。

她突然想起昨日家宴散时,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你父亲明日要去户部送盐税册子",而方才系统提示的"洞察秋毫"技能,此刻正让她后颈泛起凉意——赵顼要的,果然不是苏府的清白,是盐税。

"姑娘?"春桃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床帐里钻出来,"可是要添灯油?"

苏婉儿迅速将信塞进衣襟里,那缎子贴着心口,比她的心跳还烫。"睡你的。"她转身时带起风,吹得烛火摇晃,窗台上那片月光突然晃了晃,像有人刚从房顶上跃下。

第二日卯初,苏婉儿扶着春桃的手,站在柳氏院子外的垂花门前。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守院门的小丫头翠儿斜眼瞧她,昨日柳氏母女被押去祠堂时,这丫头还往地上啐过唾沫,"二夫人都被罚跪了,您还嫌不够?"

"我前日着了凉。"苏婉儿捂着心口咳嗽,眼尾的小痣跟着颤动,"老夫人让春桃去请王大夫,我...我想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她指了指院角那株老梅树,枝桠上还挂着昨夜的残雪,"春桃,你快些,莫要让老夫人等急了。"

春桃应了声,提着药囊跑远。

苏婉儿看着她的背影转过影壁,这才撩起裙角往角门走。

角门的门闩上结着薄霜,她哈了口气,指尖刚碰到门闩,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婉儿?"

是父亲苏靖。

他穿着青灰色官服,腰间挂着从五品通判的银鱼袋,手里捧着个檀木匣子——那是老夫人让他送去户部的盐税册子。

苏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慌忙福身:"父亲早。"

苏靖盯着她苍白的脸,目光软了软:"昨日家宴累着了?

你继母...唉,是我管教不严。"他从袖中摸出块桂花糖,是从前她生母在世时爱买的铺子做的,"拿着,吃了甜些。"

苏婉儿接过糖,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父亲这些年在盐税上没少奔波。

她垂眸时瞥见他腰间的银鱼袋,突然想起密诏里的"松风楼",那是城南盐商常去的茶楼。

"父亲可要去户部?"她轻声问,"昨日老夫人说,今年的盐税册子做得极仔细。"

苏靖愣了愣,随即露出欣慰的笑:"是,你母亲...你继母从前总说你不谙世事,如今倒比谁都通透。"他拍了拍檀木匣子,"我去去就回,你且在院子里歇着。"

等苏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苏婉儿才长出一口气。

她将桂花糖塞进袖中,撩起裙角往城南跑。

腊月的风刮得她眼眶发酸,她却不敢停,每过三条街就拐进胡同,贴着墙根走,直到看见松风楼褪色的蓝布招牌——"松风"二字被风吹得晃荡,像在对她眨眼。

茶楼后院的青石板结着冰,青衣小厮的棉鞋踩上去"咯吱"响。

他领她穿过堆着煤块的偏房,推开一扇朱漆小门时,屋里的炭炉正"噼啪"作响,映得墙上"天下为公"的字幅泛着暖光。

"苏姑娘。"

声音从炭炉后传来。

苏婉儿抬眼,就见个五十来岁的老太监坐在圈椅里,眉峰如刀,眼角的皱纹却堆得像朵菊。

他腰间挂着块羊脂玉牌,牌上刻着"内廷司礼监"——是皇帝身边的方公公。

"见过方公公。"苏婉儿福身,指尖掐着掌心,她记得赵顼说过,方公公最厌虚礼,"不知公公唤我来是..."

方公公没接话,只从袖中摸出枚玄铁令牌,牌面刻着"秘选"二字,背面是条盘着明珠的螭龙。

他将令牌放在桌上,推到苏婉儿跟前:"三日后子时,御花园侧门。"声音像砂纸擦过青石板,"莫要让陛下等。"

苏婉儿盯着那枚令牌。

玄铁沁着寒意,却让她想起昨日系统奖励的"洞察秋毫"——方才进院时,她注意到偏房煤堆里埋着半截带泥的香灰,是宫里特有的沉水香;方公公的指甲盖泛着青,是常年握朱笔批红留下的痕迹。

"民女明白。"她伸手接过令牌,玄铁的凉意在掌心蔓延,"只是..."

"没有只是。"方公公突然站起身,袍角扫过炭炉,带起股龙涎香,"苏姑娘该知道,能入这秘选的,都是聪明人。"他走到门边又停住,"对了,苏通判今日送的盐税册子,户部侍郎看了直夸"条理分明"。"

门"吱呀"一声关上。

苏婉儿望着案头的令牌,突然笑了——赵顼要的,哪里是盐税册子,是能看懂盐税册子的人。

她将令牌贴身收进衣襟,转身时,炭炉里的火星溅在"天下为公"的字幅上,烧出个小黑洞,像只盯着她的眼睛。

出茶楼时已近午时。

苏婉儿故意绕去东市买头油,在布庄挑了匹湖蓝布,又在糖画摊前站了盏茶工夫。

她盯着铜锅里翻涌的糖浆,余光却瞥见街角那顶灰毡帽——从松风楼出来就跟着她的,此刻正缩在卖糖葫芦的担子后。

她捏着糖画转身,糖画师傅举着铲刀喊:"姑娘的糖画,要龙还是凤?"

苏婉儿望着灰毡帽的方向,眼尾的小痣突然跳了跳。

她踮脚指了指屋檐下的冰棱:"就做个冰棱吧,要最尖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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