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户了。”王谦从怀里掏出船契给他们看了看。五个人凑过来看,船契上写着王谦的名字,端端正正的。黑皮看了好几遍,咧着嘴笑了。“谦哥,这船是咱家的了。”
“是咱家的了。”王谦把船契折好揣进怀里。
老张上了船,站在船尾。“都上来,我教你们开船。以后出海得轮着开,不能光靠一个人。”
六个人上了船。船不大,站六个人有点挤,但站得下。老张蹲在船尾的发动机旁边,拉了一下启动绳,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船身轻轻震动着。黑皮吓了一跳,“这玩意儿咋响了?”
“发动机。”老张喊了一声,声音在发动机的突突声中有点模糊,“你拉一下绳子它就响,船就动了。你转舵它就会拐弯,你松油门它就慢下来。简单得很,学几天就会。”
老张教王谦转舵。舵在船尾,铁箍箍着,连着船底的舵柱。王谦站在船尾,双手握着舵柄,老张站在他旁边。“往左转就是左拐,往右转就是右拐。别急,慢慢来,先试试。”
王谦转了转舵。船头慢慢往左偏了,船身跟着转了方向。他又往右转,船头又慢慢往右偏了。他转了几圈,慢慢找到了感觉。舵不重,但得很稳,转多了船就转得太快,转少了船就转不到位。
“好。”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舵感不错。以前开过船?”
“没有。”王谦说,“开过牛车。”
老张笑了。“牛车跟船差不多,都得稳。你开牛车稳,开船也能稳。”
王谦开着船在码头附近转了几圈。黑皮站在船头上,扶着船舷,看着船下的海水。“谦哥,这水真深。”他探头往下看,海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他赶紧缩回头,“吓人。”
栓柱站在船舱边上,看着船尾的发动机。“谦哥,这发动机咋保养?”
老张接过话。“机油得常换,火花塞得常清,拉绳不能受潮,油管不能堵。用完了得擦干净,放在船库里别让雨淋着。保养好了用个五六年没问题。”
栓柱点了点头,把老张说的都记住了。他在山里是个好猎手,到了海上也得做个好渔民。打猎打的是心,打渔打的也是心。心稳了,什么都能干好。
大壮蹲在船舱里翻看网具。渔网叠得整整齐齐的,网眼密密的。他把网展开看了看,又叠回去。“这网咋撒?”
老张走过去教他。“撒网得站在船尾,把网摊开,一只手抓住网口,一只手抓住网尾。撒的时候用力往前甩,网就开了。别急,等出海了我教你。”
大壮点了点头,把网叠好放回船舱。刘建国蹲在船舱里画船的结构图,把发动机、舵、锚、橹、网具一样一样地画下来,标注了位置。李志刚站在船头,扶着船舷看海。海风吹在他脸上,咸咸的,腥腥的。他看着远处的海平线,灰白色的海水跟天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谦哥,海真大。”
“大。”王谦站在船尾,双手握着舵,看着前面的海面。“比咱那山大多了。”
老张让王谦把船开回码头。王谦转舵,船慢慢靠向码头。码头上几个老渔民蹲着看,一个老渔民喊了一声,“老张,这是谁的船?”
“王谦的。”老张喊回去,“山里来的,刚买的老三那条船。”
“山里人开船?”老渔民笑了。
“山里人咋了?”王谦喊回去,“山里人能打猎,也能打渔。”
老渔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有骨气。”
船靠了码头,六个人跳上岸。老张拍了拍王谦的肩膀。“今天先学这些,明天出海撒网。今天下午你再练练转舵,把码头附近的水路摸熟了。”
王谦点了点头。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条船停在码头边上,船身上的漆虽然掉了不少,但船体结实,船头上的渔网在风里轻轻晃着。这是他的船。他花了九百三十块钱买的。钱花了,船买了,以后出海打渔就靠它了。他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过户、签契、按手印、学开船。一步一步来,不急。山里跑了十几年,海里也能跑。他蹲在码头上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白狐不在脚边,海风吹过来,咸腥咸腥的。他在心里说了一句——“海神爷,晚辈王谦买了船,来讨饭吃了。求您老人家开恩,赏几条鱼,平平安安地出海,平平安安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