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回来的当天下午,王谦把东西摆了一院子。
野猪肉三大块,每块少说百斤,猪头一个,猪蹄四个,排骨两扇,猪肝猪心猪肺各一份。狍子肉四大块,狍子皮两张,一张公的,一张母的。药材一背篓,黄芩、党参、黄芪、柴胡、细辛、苍术、桔梗、沙参、白鲜皮、龙胆草、透骨草、威灵仙,十几种分门别类地用草绳扎成小捆,码得整整齐齐的。人参五棵,三棵五匹叶,两棵四匹叶,都用苔藓包着,放在背篓最底下。鹿茸没弄着,但那头公鹿他放生了,心里踏实。
院子里围满了人。黑皮来了,栓柱来了,大壮二柱来了,铁蛋石头来了,小顺子虎子来了,刘建国和李志刚站在人群后面。王母来了,杜勇军拄着拐杖来了,刘老六也来了,李万春也来了。屯子里的其他人家也来了,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的,看王谦打了什么好东西。
王谦蹲在院子中间,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分。
野猪肉,黑皮一条后腿,三十斤。栓柱一条前腿,三十斤。大壮一块肋条,二十五斤。二柱一块脊骨,二十斤。铁蛋一块五花肉,二十斤。石头一块后臀尖,二十斤。小顺子一块前腿肉,十五斤。虎子一块肋条,十五斤。刘建国一块里脊,十斤。李志刚一块里脊,十斤。剩下的自己留着,腌的腌熏的熏,挂在房檐下一排排的。
狍子肉,一家一块,不多,但胜在嫩。狍子皮两张,黑皮一张,说给翠花做皮褥子,坐着暖和。栓柱一张,说给王晴做皮坎肩。
药材分了几捆,每家拿一点,自己用。人参留着,没分。卖了钱再分,或者换东西。
大家拿着肉和皮子,嘴上说着“谢谢谦哥”“谦哥你太客气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黑皮提着那条后腿,掂了掂分量,嘴咧得跟瓢似的,“谦哥,这条后腿真沉,少说三十斤。”
“回去给翠花炖肉吃。”王谦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头也不抬。
“行!”黑皮拎着猪腿走了。
栓柱提着前腿,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王晴嫁过去了,栓柱今天是替她来的。他把猪腿放在地上,走到王谦面前蹲下来,“谦哥,晴儿让我给你带句话。”
“啥话?”
“她说让你别太累了,梅梅百天快到了,你答应了的。”
王谦点了点头。“记着呢。四月初十,梅梅百天,我肯定回来。”
栓柱站起来,拎着猪腿走了。他走路的样子比以前稳多了,步子迈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大壮扛着肋条,二柱扛着脊骨,兄弟两个一前一后走了。铁蛋提着五花肉,石头提着后臀尖,两个人边走边说话。小顺子拎着前腿肉,嘴里叼着根草棍,晃晃悠悠地走了。虎子提着肋条,闷声不响地跟在后面。
刘建国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拎着那块里脊,十斤,不算多,但肉好,里脊是猪身上最嫩的部分。他拎着那块肉,没有马上走。他在等人散了。
李志刚也站在后面,手里拎着另一块里脊。他看了看刘建国,刘建国看了看他,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都笑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什么都不会,跟着王谦进山打猎,手忙脚乱的。今年他们能独立打猎了,能开膛了,能挖参了。一年的功夫,变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