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几天,王晴在仓库里忙得脚不沾地。东西太多,记不住,出了好几次错。有一次把扳手当钳子发了出去,人家来换,她红着脸道歉。刘科长不骂她,笑眯眯地说:“没事,刚开始嘛,慢慢来。”王晴心里感激,干得更卖力了。她把每种东西的名称、规格、数量都写在小纸条上,贴在货架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几天下来,总算记住了七八成。
王冉在办公室也不轻松。打字机是老式的铅字打字机,键盘密密麻麻的,打字得一个一个铅字地找,找到了按下去,字就打上去了。她手笨,找字找半天,打出来的文件歪歪扭扭的,领导看了皱眉头。打字员小张教她:“你得记住每个字的位置,打得多了就熟了。”王冉点点头,下班后不回家,在办公室练打字,练到手酸眼疼。
中午在食堂吃饭,王晴和王冉坐在一起。王晴说:“姐,你瘦了。”王冉说:“你也是。”王晴说:“食堂的饭好吃,你多吃点。”王冉说:“你也是。”两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
旁边桌上几个男青年又往这边看,这回王晴注意到了。她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了。那几个男青年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说啥。王晴心里有些不舒服,可也没说啥。
下午下班,王晴和王冉骑着自行车往回赶。天快黑了,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颠得屁股疼。王晴骑在前面,王冉跟在后面,两人谁也不说话,只顾蹬车。回到屯子,天已经黑透了。杜小荷在门口等着,看见她们回来,笑了:“回来了?累不累?”王晴说:“不累。”王冉说:“不累。”可她们的脸都冻得通红,手也冻僵了。
杜小荷赶紧把她们让进屋,端上热水让她们洗脸洗脚。王谦坐在炕上,抽着烟袋,问:“咋样?”王晴说:“还行。”王冉说:“还行。”王谦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王晴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仓库里的那些东西,想着刘科长的话,想着那几个男青年的眼神。王冉也没睡着,轻声说:“姐,你睡了吗?”王晴说:“没呢。”王冉说:“我有点想家了。”王晴说:“这才刚去,就想家了?”王冉说:“不是想家,是觉得累。”王晴说:“累也得干。咱不能给哥丢脸。”
王冉没说话,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王晴和王冉又起来了。杜小荷已经做好了饭,小米粥、贴饼子、咸菜,还有一盘炒鸡蛋。王晴喝了两碗粥,吃了三个饼子,抹了抹嘴,站起来。王冉也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饼子,也站起来。
“姐,你今天穿这件棉袄?”王冉问。
王晴低头看了看,说:“咋了?不好看?”
王冉说:“好看。就是有点旧了。”
王晴说:“旧怕啥?暖和就行。”
王冉没再说什么,两人骑着自行车,往林场赶。
到了林场,王晴去仓库,王冉去办公室。王晴刚进门,就看见刘科长已经在忙活了。他正在整理货架,看见王晴来了,说:“小王,你来得正好。今天到了一批新货,你帮着搬一下。”王晴说:“行。”她脱了棉袄,挽起袖子,跟着刘科长搬货。货不重,可多,搬了一上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中午吃饭,王晴端着饭碗,手都在抖。王冉看见了,说:“姐,你咋了?”王晴说:“没事,搬了一上午货,手有点酸。”王冉心疼地说:“你慢点吃,别噎着。”
下午,王晴又去仓库忙活。刘科长教她怎么登记、怎么出库、怎么盘点。王晴学得认真,记得仔细,出错越来越少了。刘科长说:“小王,你进步很快。”王晴笑了:“是您教得好。”
王冉在办公室也进步了。打字快了些,领导看了文件,说还行。小张夸她:“小王,你打字越来越好了。”王冉脸红了:“是你教得好。”
下班路上,王晴和王冉并排骑着车。王冉说:“姐,我觉得这工作还行。”王晴说:“我也觉得还行。”王冉说:“咱好好干,不能给哥丢脸。”王晴说:“对,不能给哥丢脸。”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银白一片。远处的山梁上,传来狼嚎声,很远,很弱,像是在山的那一边。王晴听着那声音,心里想,山还在,林子还在,日子还得过下去。她蹬快了自行车,王冉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