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山谷间寂静无声,不闻鸟兽虫鸣、不闻人声鼎沸,唯有寒风呼啸。
赤崖寨内,仅剩的百十名军卒各自就位、严阵以待,沿着南西两面寨墙布防。
有些重伤员腿已经断了,根本走不了路,但他们依旧守在箭楼里,紧握着弓弩,脚边放着为数不多的箭矢。
大战数月,寨内不仅无粮,就连弩箭都快消耗完了,你甚至找不到一副完整的甲胄。
其他人全都背靠城墙,缩在墙角下,紧握弯刀,不敢露一点点头,羌兵的神箭手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敢露头就是一箭!
寨外山坡,密密麻麻的羌兵已经上来了,清一色身披软甲,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压低身形,踩着满地的尸骸一点点往上摸。
刀盾手之后,还有不少人紧握弓弩,箭头就对准寨墙上一座座垛口,只要玄军敢冒头,立马就是利箭齐发。
整整四百镶豹旗精锐,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整个山坡,光看行进间的步伐就知道这是精锐中的精锐。
双方士卒全都屏住了呼吸,决战之前的气氛极为压抑。
走在最前方的是五十名羌兵死士,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谨慎,连眼皮子都不敢眨。明明知道寨子里有人,可偏偏墙头上连鬼影都不见一个。
就在排头一人的脚掌踏过一道白线时,破风声骤响:
“嗖!”
“噗嗤!”
一支利箭当空飞来,稳稳点爆了他的头颅。
四周羌兵没有慌乱,反而是齐齐怒吼一声:
“杀!”
他们不再慢吞吞,所有人都迈腿狂奔,寨头的箭矢瞬间倾斜而下,羌军弓弩手也不甘示弱,不断抬手还击,茫茫人海犹如潮水一般涌向孤零零的堡寨。
惨烈的攻堡战从这一刻拉开帷幕。
“嗖嗖嗖!”
“放箭,射死这帮杂碎!”
寨墙垛口间,一名乾军半蹲着身子,右臂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可搭箭、拉弦、瞄准、放箭的动作依旧快如流水。
“噗嗤!”
一支利箭顺着垛口飞出,穿过下方密集的盾牌,精准地贯入一名羌兵的咽喉,那人正张弓搭箭瞄向寨墙,箭还没离弦便仰面栽倒。
“呸!”
粗狂的汉子骂骂咧咧了一句,顺手就往脚边摸箭,可坡下一支冷箭冷不丁便斜射上来,刁钻地钻入他露在垛口外的那一小截肩甲缝隙,箭头破开皮肉钉入锁骨。
“妈的。”
这人闷哼一声跌倒在地,箭杆还插在肩头颤颤地晃动,他咬着牙用左手攥住箭杆猛地一折,随即重新拉开弓弦,硬生生又射出一箭,正中坡下一名持盾羌兵的面门。
“噗嗤!”
可就在他露头的瞬间,两支利箭同时从侧面袭来,稳稳扎穿了他的胸膛。
老兵猛地往地上一栽,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咧嘴一笑:
“又换走一个,值,值了……”
“进攻,给我杀!”
“将军有令,得刘瘸子首级者,赏金百两!”
“嗖嗖嗖!”
震天的怒吼声彻底打破了黑夜的宁静,寨墙上玄军的每一次探身放箭都可能换来一支夺命的冷箭,可这批伤兵悍卒轮替着冒头、射击、掩护、中箭、倒下、再有人补上,稀疏的箭矢从未断过。
坡下羌军同样层层排列,前排蹲姿、后排立姿,箭矢一波接着一波地钉入寨墙,掩护步卒前冲。
不过眨眼的功夫,寨墙内外又多出了数十具死尸,直到现在缩在墙角下的玄军都没有冒头,甚至还有人在吞咽最后一口馕饼,不浪费一丝一毫体力。
“头,没箭了!”
“我这箭也用完了!”
“妈的,再给老子一箭囊该多好。”
怒骂声此起彼伏,寨子里最后积攒的一点箭矢终于耗尽了,而墙头也传来砰砰砰的响声,那是羌兵的竹梯已经搭上墙头了。
刘凌风丝毫不慌,神色沉稳地喝道:
“火油罐准备!”
“都稳住,等他们近前!”
四周七八名军卒半蹲起身子,手中捧着一坛坛火油,这也是寨子里最后的存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