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北防线
众所周知,这是当年第五长卿献计、陇西北凉两道倾尽人力物力打造出来的边关防线,总长近四百里,将六州之地、百万百姓全都护在身后。
而这道防线除了居中的雁门关、天门关、阳关是核心外,外围还有上百烽燧、堡寨互相结合,串联沿途山脉、险要。
自陇西战开以来,羌人主力兵分两路,一路猛攻雁门关,一路清剿外围堡寨、烽燧。
八个月,整整八个月,外围数不清的烽燧堡寨中,就只剩下唯一一座还插着边军的大旗:
赤崖寨。
这座寨子已经在两军前沿出名了,因为从两个月前开始,外围的烽燧堡寨就被羌军拔除得干干净净,赤崖寨竟然又守了两个月。
四百里的防线,独剩一寨!
要知道,寨中守军不过三百人,八个月,数以千计的羌兵轮番对这里发起进攻,硬是啃不下来,还付出了血一般的代价。
赤崖寨一战成名!
堡寨坐落在一座孤峰的顶端,两面是断崖,崖壁如刀劈斧砍般直上直下,深不见底,岩面上长满了暗褐色的苔藓与枯藤,只有南面与西面有路可走,且地势不算开阔。
这也就意味着羌军来袭时只能从这两面徒步进攻,连战马都冲不上来。
寨墙以就地开采的青石垒砌,高约丈许,墙身厚实,墙面上布满了箭孔与滚石槽,一看便是多年战火反复打磨过的模样。
寨门不大,以铁皮包覆,门楣上方嵌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匾,隐约可见“赤崖”二字,笔锋遒劲。寨内空间逼仄,不过能容两三百人驻扎,两片低矮的木屋贴着内墙而建,这里便是军卒们日常休息的地方。
赤崖寨虽小,可占据了整座孤峰唯一平坦的峰顶,居高临下俯瞰四周,方圆十余里的山道与谷地尽收眼底。
正是这座不起眼的小寨,硬生生将数以千计的羌兵挡在脚下两个月之久,像一颗嵌在咽喉处的铁钉,拔不掉也咽不下。
堡寨正上方,一面硕大的玄色军旗屹立在风中缓缓飘扬,旗面早已破破烂烂,被鲜血染红,却始终屹立不倒。
犹似那句话:
边军不退,九死无悔。
军旗下,一名粗狂的汉子斜靠着墙角,皮肤格外粗糙,嘴唇干裂,眼中满是血丝,光看这模样就知道是累到极致了。
此人名为刘凌风,赤崖寨都尉,掌兵三百。
寨墙内侧,一柄断刀斜插在石缝里,刀身崩了三道豁口,刀柄上缠着的麻绳早已被鲜血浸透、凝固,当然,握着它的人已经不在了。墙根下堆着十几面残破的盾牌,铁皮面上密布箭孔,有的连盾面都被劈开了一半,边缘处还沾着干透的皮肉碎屑。
近百名伤兵或靠或躺地散在寨墙角落里,人人甲胄上嵌着深浅不一的刀痕,许多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将布条浸透了三四层。
这些自然就是赤崖寨的守卒了,整整三百人,激战数月,只剩下三分之一,就这里面还有二十几号人身负重伤,连刀都拿不动了。
虽然人人带伤、精疲力尽,可寨墙上该有的滚石仍码得整整齐齐,仅有的几处箭孔中也夹着弓弩,蹲守着的军卒同样胳膊绑着绷带,因为长时间的射箭已经导致他们的肌肉撕裂。
风呼啦啦地吹,刘凌风靠在旗杆下闭着眼,喃喃了一句像是梦呓般的话,声音低得只有风听见了。
每个人的脸上不见恐惧、唯有深深的疲惫,仗打了这么久,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呜呜,呜呜!”
寨子外围忽然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号角声,这自然是外围羌人的调兵信号了,守卒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刘凌风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目光投向寨子外围。细看他起身的动作,左腿好似有些瘸拐,而且不是新伤,倒像是陈年旧伤,军中人送外号:
刘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