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后,王府门前来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车。
车帘一挑,跳下来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一身藕色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站在朱漆大门前,仰头看那块贤王府的匾。
门房拦住:姑娘找谁?
我找大姐。
哪个大姐?
我大姐,林小兮。
门房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了: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王妃娘娘薨了五年了。
我知道。少女说,我每年这一日都来。
门房仔细看她,忽然想起来了——这几年,每年王妃忌日,门口都会站一个小姑娘,站半个时辰,不走,也不闹,站完就走。前几年个子还矮,今年长高了。
姑娘,门房叹了口气,回去吧。王爷今日不在府里。
少女没动。她把怀里的包袱抱得紧了些,轻声说:我昨夜梦见大姐了。
她穿着一件很薄的衣裳,坐在一个很黑的屋子里。她说她冷。少女抬起头,眼睛很亮,也很倔,我给她送件衣裳来。
门内,隔着一道影壁,林小兮站在那里。
她原本只是听韩进说门口有动静,出来看一眼。
她看见了那个小丫头。
五年前她走时,这孩子九岁,扎两个小髻,见了她就扑过来喊。如今长高了,脸瘦了,眉眼长开了,可那副仰着脸、眼睛发亮的倔样子,一点没变。
林小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韩进在旁边低声:姑娘,不能。
我知道。她说。
可她还是走了出去。
少女看见影壁后转出一个人,先是一愣。
那人一身素净的青衣,头发只用一根银簪挽着,脸上没有一点妆。她站在廊下,隔着一院子的光看着自己,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少女抱着包袱,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长得跟我大姐一样。
林小兮笑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