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苍穹等一众兵域高层下意识的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隆克四人身上的瞬间,心神皆震。
只见四人手脚尽数被特制刑具牢牢锁死,那泛着幽暗乌光的枷锁,赫然正是天罚镣铐。 天罚镣铐的材质非常特殊,专门克制修炼者,最初由普通人研制打造。 一旦锁身,便能封死修炼者气脉,禁锢修炼者识海,令其修为半点无法调动,堪比废人。 随着时代发展,修炼者和普通人的矛盾被彻底解决,天罚镣铐顺理成章的退出历史舞台。 为防止天罚镣铐被利欲熏心之徒恶意利用,宇宙各界均将其列为禁物,使用者必受严惩。 但沙界独立于宇宙之外,对天罚镣铐的约束并没有那么严格,基本上是民不举,官不究。 故而,在天空之城各域,依然有人在偷偷使用。 在场大半高层,都曾亲历昔日烈火军团动乱平叛之战,亲身体验过天罚镣铐的恐怖滋味。 此刻再次见到这副熟悉的幽暗刑具,每个人都不禁脊背发凉,头皮阵阵发麻,惶恐骤起。 同时,一个巨大的疑惑萦绕在所有人心头,挥之不去: 这种宇宙禁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域主城,还被随意拿来禁锢军团高阶将领? 这背后所包含的隐秘阴谋,昭然若揭。 飞越军团司长陆凤端坐席位,指尖早已被掌心冷汗浸透,层层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此前,他心中尚且存有一丝侥幸,愿意相信二爷扬言远征沙兽、重振兵域的说辞。 认为对方夺权,是为兵域大局、为万民安稳,是心怀兵域的枭雄之举。 可眼下,二爷当众袭杀沙漠花、镇压军团高层、动用天罚镣铐、勾结域外强者…… 桩桩件件,都足以撕碎二爷的伪善面具,让他彻底看透了二爷的野心。 二爷所求,从来不是振兴兵域、根除沙兽隐患,而是肃清异己、登顶至尊之位。 陆凤心中五味杂陈,心绪翻涌不止。 他素来认可杀伐立威、强者掌权。 假如二爷真有心重振兵域、开创盛世,即便手段狠厉、杀伐果断,他也甘愿俯首拥护。 然而,对方的刀锋,第一时间便对准了沙漠花,对准了他放在心尖上守护多年的挚爱。 这一切的性质,完全变了。 忠于兵域是大义,针对挚爱便是私怨与独裁。 滔天怒火与恨意在胸腔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可陆凤终究不是遇事无脑的莽夫。 他无比清醒—— 身在狮虎山巅的域主城,身处重兵环绕、杀机四伏的死地,一旦贸然发难,只会殒命。 非但救不出沙漠花,反而会白白葬送自身,连一丝翻盘机会都不会留下。 他深深吸气,强行压下眼底戾气与怒火,敛去所有外露情绪,将一身锋芒尽数深藏心底。 陆地之上,二爷重兵在握,他寸步难行、处处受制; 唯有重返长空、回归飞越军团的空战领域,他方能一飞冲天,拥有与对方掰手腕的资本。 隐忍,蛰伏,静待归空之机。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也是沙漠花唯一的生机。 老匠首雷震苍穹端坐于长案一侧,一身朴素陈旧的匠袍,花白长须垂落胸前。 他往前微微倾身,再次开口,沉稳厚重的嗓音压下帐内纷乱的低语: “二爷,刚刚我们已经达成共识,沙漠花并无过错,依我看……这四人就放了吧。” 后勤军团司长厚毛身躯如山,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满整个席位,闻言重重颔首,出声附议。 有这两位在兵域举足轻重的人物带头,其余各军团的高层接连开口求情。 此起彼伏的劝说声再起,议事大帐之内,再度陷入喧闹。 主位上,二爷斜倚在乌木座椅之上,指尖一下下缓慢叩击扶手雕刻的凶兽纹路。 他脸上神色几番起落,心底翻涌的怒火一次次升腾,又被他强行压回心底。 他心里清楚,此刻万万不可当众与所有军团高层彻底撕破脸面。 方才一时冲动,贸然出手针对沙漠花,直接打乱了他精心筹备许久的夺权布局。 一丝悔意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沉默片刻,二爷缓缓抬眼看向隆克四人,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戾气,缓缓开口: “四位,如果你们愿意留下继续参会,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抬手虚引,将选择权交到戴着天罚镣铐的隆克四人手中。 这是以退为进的算计—— 四人若是留下参会,便是当众低头退让; 倘若执意拒绝,他便可扣上扰乱域主城议事的罪名,直接按规惩罚。 隆克身经百战,久居高位,一眼便看透其中猫腻。 他在脑海飞速推演局势: 沙漠花已经成功脱身,眼下最重要的便是保全四人战力,等待外部的转机。 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旦硬碰硬对峙,二爷一定会抓住任何微小的把柄发难。 心念落定,隆克抬首,朗声应答:“二爷,我们愿意留下,继续开会。” “隆克,你……” 吉尔娅眉头紧蹙,满腔愤懑几乎脱口而出,隆克飞快递去一道眼神,制止了她。 “妹妹,稍安勿躁,静待其变!” 吉尔娅读懂了隆克隐忍蛰伏的打算,硬生生将到嘴边的斥责咽回腹中,安静坐回席位。 二爷见状,扬声长笑:“哈哈…… 识时务者为俊杰,解锁。” 一声令下,那名傲气十足的银甲修士立即跨步上前,解开四人腕间漆黑沉重的天罚镣铐,随后退到大帐侧边待命。 镣铐脱离皮肉,但八荒之火灼烧经脉的刺痛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 隆克四人回到原先座位,各自取出疗伤丹药吞服,闭目凝神,运转内气修复受损的肉身。 喧闹缓缓消散,帐内只剩下几人细微的吐纳调息之声,气氛压抑又诡异。 雷震苍穹见状,主动开口打破了这片凝滞:“二爷,天罚镣铐是怎么回事?” 二爷脸上浮起坦荡温和的笑意,语气从容,仿佛所言句句属实: “这是从烈火军团叛乱中缴获的战利品,原本是用来对付高阶沙兽。 我没想到,手下人不知轻重,竟擅自用到陆战军团几位高层身上,回头我定会好好惩处。” “哦,希望以后不会用到我身上。” 雷震苍穹淡淡回应,一句话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警示。 “呵呵,匠首玩笑了!” 二爷随意打了个圆场。 “那沙漠花司长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匠首,一切都等沙漠花司长被请回来再讨论吧,如何?” “嗯,也好。 不过,我想提醒二爷一句,兵域自有兵域的规矩,不是依靠武力,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雷震苍穹神色郑重,出言告诫。 “老匠首言重了,我刚刚也只是手滑而已,谁成想,沙漠花司长竟然当真了。 哈哈……” 二爷轻描淡写抹去方才出手发难的冲突,放声大笑。 陆凤坐在席位上,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胸中怒火熊熊翻涌,心底暗骂: 你奶奶的,真能睁眼说瞎话,无耻之徒! 压抑许久的火气直冲头顶,他没能稳住心神,脱口而出:“二爷,你为什么批准吏域飞船停泊在我军团的战略港口?” 二爷微微一怔,好似刚刚知晓这件事。 短暂停顿片刻,他才慢悠悠开口:“稍后在第二个议题时,我会加以说明。”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尖锐的质问搪塞过去。 实际上,话刚说出口,陆凤心中立刻生出悔意。 一时冲动贸然质问,直接将自己推到台前,被二爷重点盯上。 如此一来,稍后想要寻机会悄悄离开这里,难上加难。 索萨斯心思机敏,感念陆凤对自己的提拔知遇之恩,立刻抢在陆凤前面开口,化解危机: “二爷,我们司长没有别的意思,昨夜我向他汇报了吏域飞船的事情,他也不好不管。 都怪我多事,请二爷见谅。” 二爷抬眼细细打量这名年轻高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哪位?” 他常年蛰伏在中心商业区的地下深处,兵域近些年崛起的新生代将领,他一向无心过问。 其实,除了几位军团司长与神匠米高德,在场的很多人,他都不是很熟悉。 “晚辈,索萨斯,飞越军团第三军门。” “哦?飞越军团都有第三位军门了?” 二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多蒙陆凤司长抬爱,晚辈刚刚晋升军门不久。” “原来如此,恭喜恭喜!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你刚刚好像投了一票…… 给我吧?” “没错,我确实投给了二爷。” “为什么?你认识我吗?” 二爷似乎被勾起了好奇心,兴致勃勃的追问。 “我之前只听说过二爷的事迹,没见过二爷的风采。” “仅凭听说,就能投我一票,看来,我的名声还不错。”二爷露出一副沾沾自喜的神情。 索萨斯轻笑两声,如实说道:“呵呵,传闻中的二爷,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我之所以会投二爷一票,是因为,我认为兵域应该有所改变,也到了该改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