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干笑一声:“回家种田呐。”
红玉不知作何表情,突然灵机一动,开心道:“那好啦!不是还有中级悬赏可以领吗?而且你有空了还能带着我一起完成低级佣兵悬赏,我还是跟着你混,师父。”
小姑娘变着法安慰他的好意,伊恩心领,只是说:“佣兵证只有一本,取消就没有了。”
“啊?”
这意味着伊恩不光被取消了高级证书,就连佣兵的身份也被剥夺了。
一时间难以接受的小姑娘蹭的一下站起来,惊呼:“怎么这样?他们也太过分了!”
伊恩又道:“如果我想重新当佣兵,只有去佣兵学院里重修一年,从低级考起。”但佣兵的从业资格证本身就有年限,低级到中级间隔要三年,中级到高级正常也是三年,而伊恩从被取消资格证开始算,要十年才能成为高级佣兵。
在此之前,他无法作团长带团获得收益,也无法任职任何一家公会的理事,十年之内都达不到他曾经的高度了。
红玉忍不住为她的师父鸣不平,几乎拔腿就要去官府门口敲鼓伸冤。
但伊恩叫住了她,蓦然问道:“想听这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吗?”
故事的另一个版本?红玉愣住了,事到如今,师父还想要像当初讲幻彩的故事一样,站在其他角度教授她什么?
随着小姑娘怀着惊诧又好奇的心情重新落座,伊恩将故事的源头缓缓道来。
事件的发生虽然令平民阶级惶惶不安,官府上下万分震怒,但官府毕竟是一个依法办事,讲公正的地方,经过他们的缜密调查,事件确实与东盟的佣兵毫无关系。
其本质,是一个游离在战场之上的恐怖组织,在南方发生战争的期间妄图对战线的大后方进行骚扰破坏,这一次就是该组织发动的一场目的性明确的恐怖行动。
其目的在于,对想要支援前线的佣兵公会各头目进行针对性狙杀。会场内发动的骚乱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在为狙杀行动作掩护,可以说是计划严密的双头行动。
既然是敌对势力派来的攻击,官府本着“出事找领导”的原则,让东盟上至决策层,下至部门小组长都处以简单的责罚,交钱就可了事。
但问题在于,东盟内大部分人不愿意交这笔钱。他们不仅不乐意,而且智商极高,转眼就将伊恩卖了出去。
这些年来,伊恩在东盟里混吃等死,推诿扯皮的糜烂生活,令他结交下不浅的“人脉资源”,他又是事件爆发时在场的最高负责人。
经人举报后,联盟内部的大小理事们正应了“墙倒众人推”的老话,纷纷把矛头对向了他。
联盟盟主,即最高执行官——霍寒风,见伊恩已经是千夫所指,无奈之下不顾其联盟内元老的身份,将报告提到了官府的桌面上。
这对官府来说更加好办了,平息平民的不满靠惩罚整个东盟是远远不够的,但如果有这么一个明确的惩罚对象,再配以说明,效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伊恩的大名,就这样被传进了千家万户人们的耳中,加上以往不作为的黑历史,成为了平民阶鄙夷的下等代表,和佣兵阶不齿的败类同行。
“可喜可贺,众望所归。”说完这一切的伊恩,颇有些满胸情怀,仰天无语的感觉。
他刚说完,厨房间里传来“哐呛”一声瓷碗顿桌的声音。
红玉绕过师父的肩膀探头一看,见到爱丽丝两眼间迸射出怒火,注视着伊恩,显然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
听完故事后的小姑娘也颇为无语,她对师父已经是极为了解,对“推诿赖事”那一套也特别熟悉,劝也劝过了,只能说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终于了解了师父被取消佣兵资格证的前因后果,不知为何,小姑娘反而有一种“罪有应得”的快感。
她不知道心里的感想已经反映到了脸上。
坐在对面正望着她的伊恩眉头都快拧成了麻花,道:“你要说‘报应’就直接说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徒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伊恩仰天长叹:“好在这些年还是存了不少钱,每天朝五晚六的上班生活也腻了,正好回家当个富家翁,提前退休了。”
红玉瞪大了眼睛:“你所谓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就是告诉我,你才三十岁不到就想着退休?”
“差不多差不多了……”师父已经是一副去意已决,心如死灰的模样,这令红玉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劝。
相对于联盟中一些五十多岁还身骨硬朗,在战场上奔走的老干部而言,伊恩还很年轻。但旁人无法想象的是,伊恩在书外的世界里渡过了太长太长的岁月,这些毫无意义的时光没有让伊恩经历任何的人事变故和沧海桑田,徒徒消磨了他的所有心气。
一个在无尽的岁月里迷失了的灵魂,即便尘世间有再多的精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无心关注的琐事。
无话可说的红玉只想感叹,绞尽脑汁却只想到“可喜可贺”四个字。
如果伊恩没有那身懒洋洋的毛病,他一定会是个好领导吧。可惜人无完人,他始终不能改正自己的毛病,终于尝到了苦果。
十年并不是一个短暂的时间,她还没那个立场让伊恩留下来从学院重新修起。
可以说,师父的佣兵生涯,从今天起就已经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但这只是发生在我身上——一个无能官吏罪有应得的结局。跟你却没有关系。”伊恩望着红玉,眼中一如既往地呈现着担忧的神情,就像一个哥哥担心着他挚爱的妹妹,“你也知道,联盟的人其实都还不错,就是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着开荒,近似邪教徒一般癫狂。我不担心你今后在联盟中,甚至整个佣兵界的地位。反而离开我之后,你就像彻底成长起来的幼鹰,海阔天空都任你翱翔。但正因如此,你才要倍加小心,收敛你那副聪明劲和责任心。”
“师父……”红玉迷茫地望着他,对这番话一知半解。
伊恩叹道:“再怎么拥有超自然的力量,我们也只是人,不是神,精力始终是有限的……”
红玉打断道:“放心吧师父!你不要小看我的精力哦!”
见她如此不以为然,伊恩欲言又止。
随着伊恩一句“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的问话,红玉渐渐意识到自从毕业后一直陪伴她的师父即将离开的真实性,今后,她不知要面对一个什么样的领导,对此倍感心焦。
魔动车驶出城区,来到郊外一处密集的老房子群。
伊恩坐在车内,望着红玉魂不守舍,一步一停走向佣兵宿舍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眼中有担忧,也有类似长辈埋怨不成器的神色。
他将车子掉头,看到朦胧的细雨中,远方有一辆令他眼熟小型机械座驾停在路边。
那辆机械座驾像是一个滚筒横放在路上,中间有座椅和调整方向的T型把手。人可以轻松靠着椅子的靠背,并用两条腿搭在把手上。
此时,座驾上面就躺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墨镜男。
“阿瑞斯。”伊恩摇下车窗,叫了墨镜男一声。
“你特么,你们银月的会长都死了,还盯着红玉不放?我告诉你,红玉是不可能开荒的,这辈子不可能开荒的。再骚扰她,我告官把你抓进去!”
阿瑞斯低下头,从墨镜上方露出两只眼睛望着他,惊道:“伊恩大老板!今天没出太阳吧?”他探头望了望天,“这狂风暴雨的,您怎么不呆在办公室里泡功夫茶,跑这儿来了。”
他自然是明知故问,在讽刺伊恩。
也没好脸色给他看的伊恩,摇上车窗前骂了一句:“去吃屎吧你!”随即驾车远去了。
“联盟的叛徒……”阿瑞斯点上一颗烟,不屑一顾地对着雨幕吞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