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在操场边缘,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晨跑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经过,有人和他们打招呼,他们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下。
“你听到了?”陆昭野终于开口问。
“嗯。”苏砚秋压低声音说,“她说‘爸爸’。”
陆昭野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是昨晚抄下来的门禁记录:九点三十五分,林疏影刷卡进入;九点四十三分,刷卡离开。
“她是来找加密文件的。”他说,“没有找到。”
“为什么是‘爸爸’?”苏砚秋抬头看他,“张诚离过婚,没听说他有女儿。”
“我问了老队员。”陆昭野把纸条折好,“有人说她爸爸早年也是体工系统的,后来出了事情,跟张诚有点渊源,具体是什么关系,没有人能说清楚。”
苏砚秋抿着嘴,手指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她想起案发前一天在战术板背面看到的评分记录,那种刻意压制的痕迹,就像有人在背后操控规则一样,而现在,林疏影深夜独自回来找文件,清晨对着案发现场道歉,她站在那里,不是为了悼念,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知道些什么。”苏砚秋说,“但她害怕说出来。”
陆昭野点了点头:“所以她不说,也不离开,每天照常上班,查资料,看现场,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害怕那个答案是真的。”
“你还记得王骁柜子里那份申请表吗?”苏砚秋忽然问道。
“记得,他以为交上去就能继续批到资金。”
“张诚是在用规则杀人!”她说,“成绩、名额、补助、晋升……全都捏在他的手里,你以为你是在打球,事实上你是在还债。”
陆昭野看着击剑馆的方向,二楼那扇窗现在漆黑一片,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林疏影不一样。”他说,“她不是被控制的人,她是……知情者。”
“或者是共谋。”
“不像。”他摇了摇头,“共谋不会半夜偷偷回来找文件,也不会站在现场说对不起。”
苏砚秋把笔记本合上,指尖停留在封皮上的校刊标志上,那是她第一次拿到记者证那天印上去的,红色印章:盖得有点歪。
“我们不能再只盯着是谁杀了他了。”她说,“得看谁最不想让真相出来。”
陆昭野没有接话,他想起昨夜林疏影关电脑时的那个动作,手指悬在电源键上停了半秒钟,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留下痕迹。
她不是来销毁证据的。
而是来找证据的。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操场尽头是行政楼,李主任的办公室在三层东侧,窗户常年开着一条缝,他们没有停下,也没有多看一眼。
但他们都记住了那个位置。
保温杯还在苏砚秋手里,里面的水已经凉了,她握着杯子,感觉掌心微微发麻。
陆昭野把手插进裤兜,摸到了那支录音笔,还没有听过里面的内容,但他心里明白,一旦按下播放键,那么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想起第一次进剑队时老队员说的话:“张教练的队里,等级就是法律。主力和替补之间差的不只是技术,还有命。”张诚生前对击剑队实施着近乎精神控制的统治——谁有资格上场,谁必须沉默,谁该被牺牲,全由他一人裁定。队员们表面上服从,私下里却人人自危。
而陆昭野在击剑馆资料室查阅旧档案的时候,偶然翻到一摞工作笔记,封皮上写着“林婉清“——林疏影母亲的名字。在一本已经泛黄的笔记本当中,夹着一张记录着二十多年前值班情况的纸张,在那页纸的旁边,有一行林婉清留下的字迹:“每月15号有人以检查为名调阅旧档案,实际只翻阅1985-2013年间的选手处分记录和赛事争议材料。已连续七个月。“陆昭野紧紧盯着这行字,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原来师承制的渗透,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