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倒是半点不吃亏。”
温秀嘿嘿一笑,没有接话。
至於其他的事……打扫战场、收编降兵、安抚州军、报捷,他半点不担心。
有李横、张彦这帮都头顶著,他不过是个小卒,打完仗就该歇著了。
战场上,牙兵们开始打扫。
俘虏被集中到一处空地上,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梁军的伤兵在哀嚎,有人求饶,有人咒骂,有人试图逃跑被一刀砍倒。
尸体被拖到城外,挖了几个大坑掩埋。
温秀坐在一块石头上,看著这一切,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歷史书。
书上写“某年某月,某地发生战斗,斩首多少级,俘虏多少人”,就这么一行字。
现在他知道了,那一行字背后,是几百条人命。
但他没有太多感慨。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
武夫当道,弱肉强食。牙兵不杀罗绍威,罗绍威就会杀光所有牙兵。
温秀不杀马嗣勛,马嗣勛就会带著朱温的大军回来屠城。
没有什么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把魏州城的轮廓勾勒出来。
城墙上到处都是血,城门口堆著尸体,空气里瀰漫著焦糊和血腥的气味。
李横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水囊。
温秀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是酒。
“统计出来了,”李横此刻的声音透著疲惫,“牙兵这边,死了一千一百多,伤的不计其数。梁军那边,斩首两千有余,俘虏近千,跑掉的不到五百。”
“俘虏都杀了?”
“杀了,他们在城外挖好坑就全杀了。”
温秀沉默了一会儿。
三千牙兵,一夜之间折损三分之一,也许牙兵不逼节度使那么狠,节度使也不会自断臂膀杀牙兵。
“值吗?”他问。
李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著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不值,”他终於开口,“但没得选,魏博的节度使都坏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节度使,我这代的节度使是最差的!”
温秀没有再说什么。
他把水囊里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朝牙兵营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忽然回头看了李横一眼。
“都头,军餉的事,別忘了。”
李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忘不了。罗绍威欠我们的,一分都少不了。”
“你小子,还真是变了。”
温秀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变了就变了唄。这世道,不变怎么活?”
远处的城墙上,牙兵们正在换防。新的一天开始了,魏州城还是那个魏州城,天下第一雄关。
是唐朝城墙最高的城,高三丈六尺,约11米,比长安、洛阳都要高!
但如今这处超级雄城的主人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亲兵刀下!
至於明天会怎样……
谁知道呢。
在这个乱世,能活过今天,就已经很了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