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撞翻了监视器旁边的矿泉水瓶,水洒了一裤腿,他根本没注意。
“那声音是……”
“道具做的。”
伊森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指了指门后靠著的一根钓鱼线。
线的另一端系在走廊天花板的老式吊灯底座上。
“成本,四毛钱。”
卢卡斯低头看了看那根钓鱼线。
透明的,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值四毛钱。
他刚才的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去,罪魁祸首是一根四毛钱的钓鱼线。
卢卡斯慢慢坐回去。
后背的汗已经把t恤湿透了,贴在椅背上凉颼颼的。
他重新看向监视器。
绿色画面里,那张空荡荡的床占了四分之三的构图,走廊在左侧露出一条窄缝。
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可能有。
伊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今晚拍完八场。”
他走向走廊,经过卢卡斯身边时停了一步。
“明天还有十四场,磁带够不够?”
卢卡斯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伊森已经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片刻之后,他的声音从那片黑暗中飘出来,对著丹尼尔,语气跟吩咐邻居帮忙倒垃圾一样平常。
“下一条,你坐在床上,镜头对著天花板,不动,等我数完,你会听到脚步声。”
“什么脚步声?”丹尼尔的声音发紧。
“不是你的,也不是莉莉的。”
“但你不要回头看。”
卢卡斯坐在监视器前面,后背又凉嗖嗖的。
这次跟恐怖片无关。
他看著那个消失在走廊暗处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昨晚看分镜到现在,伊森没有犹豫过一次。
不是“我觉得可以试试看”。
不是“你觉得这样怎么样”。
每一条指令都落地就定,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一个刚从usc毕业的穷光蛋,拿著两台二手dv和一根钓鱼线,指挥整个片场的方式,跟一个执导过二十部电影的老炮儿一模一样。
而且比大部分老炮儿还稳。
卢卡斯低下头,盯著自己湿了的t恤下摆。
他学了四年导演,读书期间也在片场搬了两年灯架。
见过才华横溢的人,见过运气好的人。见过天赋惊人但不会管片场的人。
伊森不属於以上任何一种。
他属於那种你不知道他的东西从哪来,但你没法否认它是对的。
监视器屏幕上,丹尼尔坐在床沿,dv举在手里,镜头对著天花板。
绿色画面里,天花板的木纹在噪点中隱隱浮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卢卡斯开始读秒,数到大半的时候,天花板上方,传来了一声脚步。
沉闷的,缓慢的,从臥室正上方的某个位置,挪了一步。
丹尼尔的呼吸猛地粗了。
dv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看,第二声脚步落下来,比第一声近了一点。
卢卡斯攥紧了椅子扶手,他知道那是伊森。
二楼。
一万五千美元的预算,两台六百块的二手dv,一根四毛钱的钓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