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刘处长。”
送走刘杰,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鬆弛了一丝,但依旧谈不上热络。
市委组织部长周勇这时开口,他声音温和,语速不紧不慢:“郑龙同志今天刚到,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
“市公安局那边,我已经让组织部通知了局党委班子成员,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全体会议,所有人都参加。我陪你过去,和大家见个面。”
“好的,周部长,听您安排。”
“郑市长一路车马劳顿,今天就不要安排具体工作了。”市长张万山接过话头,对旁边一位一直静静站著的中年人说。
“王主任,你带郑市长去他的办公室看看,安排好住宿和生活上的事情。一定要安排好。”
“是,市长。”政府办公室主任王斌连忙应声,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非常稳重细致的男人。
会议就此结束。
几位副市长客气地与郑龙点头示意后,便各自离去,步履匆匆,似乎都有忙不完的事务。
“郑市长,请跟我来。”王斌侧身引路。
郑龙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的七楼,东侧走廊的尽头。
房间宽敞明亮,一面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楼前广场和远处的城市街景。
办公室的布置是標准的领导配置:宽大的实木办公桌,皮质的办公椅,靠墙的书柜、文件柜,一组会客用的沙发和茶几。
一切都是新的,打扫得一尘不染,桌上甚至连一支笔、一个笔记本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郑市长,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者哪里不满意,隨时告诉我。”王斌態度恭敬。
“很好,谢谢王主任,费心了。”郑龙环视一周,走到窗前。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市政府大楼前的国旗在微风中飘扬,广场上零星有几个身影走过。
更远处,是略显陈旧的城市天际线。
“您的宿舍也安排好了,就在市政府后面的机关家属院,三號楼二单元301,两室一厅,基本的家具家电都有,已经打扫乾净。钥匙在这里。”
王斌將一串钥匙放在办公桌上,“食堂在二楼,凭工作卡用餐。这是您的临时工作卡,正式的证件办好后我会给您送来。”
“车和司机也已经安排了,这是司机小陈的电话。”
王斌办事极其周到,条理清晰,几句话就把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了。
“王主任考虑得很周全。”郑龙点点头,拿起那把冰凉的钥匙。
“应该的。郑市长,那您先休息,或者看看文件。桌上这些是市里近期的基本情况和您分管领域的一些简报。”
王斌指了指办公桌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几叠材料,“我就在六楼办公室,有任何事,隨时叫我。”
“好。”
王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郑龙没有立刻坐下。
他走到书柜前,里面空空如也。
他拉开文件柜,同样空空荡荡。
整个办公室,新得没有任何个人痕跡,也新得缺乏温度。
他走回办公桌后,没有坐进那张宽大柔软的皮椅,而是站在桌旁,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是去年的《天州市社会治安形势分析报告。
他翻开,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官样文章:“总体平稳可控……刑事案件发案率同比略有上升……治安案件调解成功率……黄赌毒』问题得到有效遏制……”
报告写得很“规范”,成绩为主,问题点到为止,原因分析笼统,改进措施泛泛。
他將报告放回原处,又拿起另一份,是《关於近期信访突出问题及化解情况的匯报。
同样,文字严谨,措辞考究,但透过那些官方表述,郑龙仿佛能听到报告背后隱藏的嘈杂、愤怒与无奈。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
明天,他將正式踏入市公安局的大门。
那里是前线,是直面这座城市所有阴暗面的地方,也是他来到天南的真正起点。
前任局长是怎么坠楼的?公安局內部现在是什么状况?
自己能否在这个岗位上找寻到断掉的线索?
问题很多,答案都在迷雾之后。
郑龙拿起桌上那串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稜角硌著皮肤。
他转身,离开了这间崭新而空旷的办公室。
他需要先去自己在天州的家看看,放下行李。
然后,他打算去街上走走,用自己的眼睛,看看这座即將由他来守护安寧的城市,究竟是什么样子。
楼道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