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半,一辆黑色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省委招待所门前。
郑龙提著行李下楼时,司机已等在车旁,见他出来,立刻接过行李放入后备箱。
早餐是在招待所餐厅用的,简单的白粥馒头小菜,他吃得很快。
车子没有立刻驶向市政府,而是先拐回了省委组织部。
办公楼前,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那里。
见到车来,他上前几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郑市长,一路辛苦了。我是干部二处的刘杰。”男子主动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
“王部长交代了,今天我负责送你去天州市政府报到。”
“刘处长,麻烦你了。”郑龙回握,感觉到对方的手心有些汗湿。
虽然只是送一个地级市的副厅级市长上任,但刘杰丝毫没有摆架子。
领导都交待了,这位军转干部来头不小,要自己好生安排。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刘杰笑容不变,侧身拉开后座车门,“郑市长请。”
天州市作为省会,市政府与省委大院相隔並不远。
车子驶出省委大门,沿著整洁宽敞的迎宾大道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道路,一栋气势恢宏的现代建筑便出现在眼前。
十二层的天州市政府大楼,通体玻璃幕墙,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泽。
楼前广场开阔,国旗飘扬,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过於空旷而缺乏人气的疏离感。
车子在楼前台阶下停稳时,郑龙看到那里已经站著几个人。
刘杰率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为郑龙开门。
这个细节让郑龙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郑市长,这位是天州市市长,张万山同志。”
刘杰引著郑龙走向为首的一位五十多岁、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略显严肃的男子。
“张市长,您好。”郑龙伸出手。
“郑龙同志,欢迎!”张万山握住郑龙的手,力道很足,目光在郑龙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快速评估什么,
“一路辛苦了。我们天州市的班子,又增添了一员虎將啊!”
他脸上露出笑容,但眼神深处却没什么温度。
接著,张万山依次介绍身边几人:常务副市长马国涛,一位看起来精明干练、戴著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分管城建、交通的副市长李伟。
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赵芳,也是班子中唯一的女同志兼市委常委。
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市长孙德仁。
最后一位是天州市委组织部部长周勇,一个面容和善、头髮花白的老同志。
每个人的握手和问候都彬彬有礼,笑容標准。
郑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官场上特有的、保持距离的客气。
他们打量他的目光里有好奇,有嫉妒,有疑虑。
一个二十九岁、从部队直接空降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太过年轻!
说不定是上面安排下来镀金的。
“郑龙同志,你的分工,市政府已经研究確定了。”
寒暄过后,张万山开门见山,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沉稳。
“主要负责公安、司法、信访、维稳,还有联繫法院、检察院等方面的工作。”
“责任重大啊,尤其是公安这一块,关乎社会稳定和百姓安危,是天州发展的基石。”
公安、司法、信访、维稳。
郑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自己在这里,不仅要续接上断掉的线索,还要立足岗位,干好本职工作,他转业之前,部队领导刻意提醒过,让他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
地方上的职位和权力,不是他个人用来復仇的工具,因此他將满心的仇恨收起来埋藏进心底。
既来之则安之,以后他就是天州市的副市长,自己要儘快完成从一名军人到地方干部的转变。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儘快熟悉情况,把工作做好。”郑龙的回答简短有力。
隨后,在市政府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举行了一个简短而正式的见面会。
市长张万山主持,刘杰代表省委组织部宣读了关於郑龙同志任职天州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的文件。
会议室里只有文件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气氛庄重得有些压抑。
文件宣读完毕,刘杰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他与几位市政府领导再次握手道別,又特意对郑龙说:“郑市长,那我就先回去了。以后工作中有什么需要组织部协调的,隨时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