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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母狼託孤

填好土之后,陈东明在上面压了一块石头。

没有说什么仪式性的话,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那只小狼崽已经从母狼身下爬了出来,缩在一棵松树根底下,浑身颤抖著,两只灰黄色的眼珠子瞪著面前的两个人,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嗓子里带著一丝奶腔。

陈东明蹲下来,看了看它的状態。

小东西的左眼上方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可能是搏斗的时候被碎石或断枝划到的,左眼肿得睁不开,但右眼炯炯有神,盯著陈东明的手一刻不敢鬆懈。

它太小了,离了母亲的奶水活不过三天。

陈东明从背篓里翻出一个用竹筒装的稠苞米糊糊,这是出门前赵月梅塞给他的乾粮,他拧开盖子,把竹筒横著凑到小狼崽嘴边。

小狼崽一开始齜著牙不肯靠近,嘴里的呜咽声变成了低沉的小奶音,一边呲牙,样子又凶又可笑。

陈东明没动,就那么举著竹筒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是饿到了极限,小狼崽的鼻子抖了抖,嗅到了苞米糊糊的香味,犹犹豫豫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竹筒口。

一舔就停不住了。

飢饿压过了恐惧,它把整个脑袋都埋进了竹筒口里,吧嗒吧嗒地吃起来,吃得急了还被呛了一下,打了两个小喷嚏。

陈东明嘴角弯了一下,空著的那只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脑勺。

小狼崽僵了一下,但没有躲,继续埋头吃。

吃完了之后,它抬起头,用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看著陈东明,然后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李铁柱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惊讶地问:“哥,它是在亲你吗?”

“不是亲,这是在记住气味,”陈东明把小狼崽拎起来,托在手心里掂了掂,它还不到两斤重,轻得就像一只小猫似的,“以后它闻到这个气味就知道是自己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它带回去养吗?”

“嗯。”

“可这是狼啊,村里的人看见了该怎么办?”

陈东明把小狼崽塞进背篓里,在上面盖了一层松枝和乾草:“你看它这个样子,灰扑扑的,毛色又不纯,我们就说是捡来的野狗崽子,谁能看得出来。”

李铁柱凑过去仔细看了看,还真別说,这么小的狼崽和土狗崽確实长得差不多,尤其是它左眼那道伤疤挡住了一半的脸,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灰扑扑的丑狗崽。

“行吧,”李铁柱挠了挠头,“可这玩意儿长大了能有二百斤,到时候还说是狗吗?”

“到时候再说到时候的事情,”陈东明背起背篓往回走,“对了,以后它的名字就叫大黄。”

“大黄。”

“嗯,叫狗的名字,免得露馅。”

李铁柱有些无语地跟了上去,嘴里嘟囔著:“一只独眼狼叫大黄,你可真会起名字。”

回到村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陈东明从后门进了院子,把背篓放在屋檐底下,掀开了上面的松枝。

小冬是第一个发现小狼崽的,看见那只灰扑扑的小东西缩在背篓里,他的两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哥!是小狗!你捡了一只小狗。”

“嘘,小声一点。”

“让我抱抱让我抱抱!”小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伸手去够小狼崽。

“別碰它的眼睛,它的眼睛受伤了,”陈东明把小狼崽递给小冬,“轻点抱,別使劲捏它。”

小冬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小狼崽在他的手心里蠕动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了,闭上了那只没有受伤的右眼。

红霞从屋里出来看到了小狼崽,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好可怜,这是怎么受伤的。”

“在山里捡的,可能是被大东西咬伤的,”陈东明没有细说具体的情况。

赵月梅从灶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只灰不溜秋的小畜生,嘴上虽然嫌弃,但也没有赶它走:“行吧行吧,养就养吧,反正家里多一张嘴也饿不死,就是別让它咬著小冬。”

“放心吧娘,它还没断奶,能咬啥?”陈东明找了一个破木筐,在里面垫上旧棉絮,把小狼崽放了进去,搁在了灶台旁边暖和的地方。

李铁柱去墙角捡了几块砖头和一块破木板,三下两下就搭了一个简易的小窝:“哥,先將就著用,明天我给它搭个正经的狗窝。”

“行。”

那天晚上,小冬趴在狼崽的窝边看了半宿,一会儿往窝里塞一根苞米杆让它啃著玩,一会儿又用手指头逗它的鼻子,小狼崽被他折腾得不行,呜咽了两声,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东明从里屋出来,一把把小冬拎了起来:“睡觉去,明天再玩。”

“可是大黄还没睡。”

“它不睡是因为你还没睡,你睡了它就睡了,快点回屋去。”

小冬嘟著嘴回屋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狼崽。

陈东明蹲在狼崽的窝边,看著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旧棉絮里拱了两下,终於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前世那头跟了他十几年的老狼,就是从这么点大开始养的,后来长成了一百多斤的大傢伙,能够独自追著狍子跑出五里地不带喘的,一口下去就能咬断黑熊的脚筋。

这辈子,这个缘分终究还是来了。

就在他站起来准备回屋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

陈东明抬起头,透过院门的缝隙,看见一个佝僂的身影站在门外面。

来人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拎著一个黑陶酒罈子,头髮虽然花白,但站立的姿势却很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就是不肯倒下的老松树。

张守义。

他是蛤蜊湾大队的老村长,也是一位曾经在抗战时期打过小日本的老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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