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组!上车!別他妈看了!”
华格纳士兵的吼声把沈飞从短暂的失神里拽了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靠在车轮旁的尸体,隨后弯腰钻进车厢。
没人说话。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伊万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苏卡不列,连前线都没到就死人。”
阿廖沙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又轻又尖:“你刚才不是说要杀穿乌军吗?”
伊万脸色一黑:“闭嘴,瘦猴子。”
“我只是提醒你。”阿廖沙把水壶往怀里藏了藏:“你要是死了,靴子归我。”
伊万瞪大眼睛:“你他妈敢惦记我的东西?”
阿廖沙认真说道,“你死了就不是你的了。”
车厢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毛熊的幽默有时候就是这样。
粗糙。
刻薄。
直接。
不过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人需要说点什么,避免自己陷入深深的恐惧。
越往西,路越烂。
柏油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履带和卡车反覆碾碎的泥路。
路边开始出现烧黑的装甲车残骸。
断掉的电线桿。
被炮弹削掉半边的房屋。
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理,已经被泥土和杂草半掩住的弹坑。
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卡车终於停在了一片低矮林带后面。
这一次,
不是临时停车。
因为前方已经有不少车辆停著。
几盏昏黄的车灯被布罩遮住,只露出很暗的光。
泥地上站著一群华格纳军官和老兵。
旁边还架著机枪。
枪口不是朝向远处,而是朝向这群刚下车的囚犯。
意思很明显。
別乱跑。
別多想。
別以为到了战场就能自由活动。
一个戴著黑色针织帽的华格纳军官站在泥地中央,手里拿著名单扫视眾人:“从这里开始,车上不去了。”
“前面是炮击区,再往前走交通壕,按组行动。”
“擅自离队的,按逃兵处理。”
“听不懂命令乱跑的,也按逃兵处理。”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挺机枪:“后面有人看著你们,別给他们找活干。”
没有人敢说话。
大家都很清楚在训练营多嘴或许会挨打,但在这里惹上级不满,一定会被杀。
这地方.....
最不值钱的除了突击步枪,就是他们这些惩戒军。
“第七组,跟我走!”
一个身材矮壮的老兵走了过来,摆了摆手,示意第七组的十二个人跟著他。
不远处有一条交通壕,说是壕沟,其实更像是在泥地里硬挖出来的一道伤口。
两侧用木板、沙袋和废铁皮勉强支撑著,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湿漉漉的黑土。
壕沟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走。
头顶偶尔能听见炮弹划过远处天空的声音,低沉的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云层后喘气。
老兵走在最前面,压著声音骂道:“低头,別踩木板边缘。”
“別碰线,看到地上有东西,先看我。”
沈飞跟在队伍中间,没有贴得太近,也没有落得太远。
壕沟里有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
泥土味。
汗味。
霉味。
火药味。
还有腐肉味。
一开始很淡,越往前走,越明显。
走到一处拐弯时,沈飞看见壕壁旁挖著一个很小的侧洞。
类似猫耳洞,里面蜷缩著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