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讲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你的。”
老兵看著他,用俄语夸奖道,“你今天表现还行。”
“你听话,眼睛会看,別人乱动的时候你不乱动,別人喊累的时候你在记东西。”
“前线不缺敢死的蠢货,缺的是听得懂命令、知道什么时候闭嘴的人。”
沈飞笑了笑:“听起来不像夸奖。”
“这就是夸奖。”老兵说道,“你要是真想活,记住几件事。”
“別离老兵太远,也別扎在人堆中间,前面容易丟,后面容易被抓去补位,人堆最容易挨炮。”
“听见无人机別抬头找,听见炮声先趴,老兵骂你就听著,他骂你说明你还活著。”
沈飞认真记下。
老兵弹了弹菸灰,又说道,“如果你能坚持超过一个月,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
“那时候,你至少不算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肉了。”
“希望吧!”
沈飞也笑了一下。
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被重新集合。
几个华格纳士兵抬著一只铁皮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串串冰冷的金属牌。
狗牌。
没有姓名。
没有国籍。
没有生日。
只有一个字母k,后面跟著一串数字。
k指的是惩戒军,至於后面的数字,自然就是他们在监狱里的编號。
嗯,
就算是死了,
也连个属於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抚恤金也没有,
他们的狗牌单纯是为了方便,上面那些人统计伤亡人数。
当然,
这些数字只会统计下来,永远不会被公布出去。
......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像被丟进滚筒洗衣机里反覆搅拌。
起床。
集合。
臥倒。
爬行。
换弹。
挖简易掩体。
识別胶带。
听炮声趴下。
听无人机別抬头。
再到夜里被踹醒,模擬紧急集合。
训练不复杂。
甚至谈不上系统。
但足够让这帮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重刑犯明白一件事。
在前线,死法很多。
蠢死,是最便宜的一种。
三天后凌晨,天还没亮,营地里响起集合哨。
“拿上装备!”
“上车!”
没人欢呼。
也没人再喊什么华格纳万岁。
经过这三天折腾,那些曾经满脸兴奋,幻想六个月后拿钱回家的囚犯们,已经安静了不少。
沈飞背著旧背包,抱著ak74m,跟著第七组走向车队。
他身边是那几个同组囚犯。
光头壮汉叫伊万,嗓门很大,嘴也很硬,训练时挨了三次枪托,依旧觉得自己能在前线杀穿乌军。
瘦得像吸血鬼的叫阿廖沙,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手很快,昨天晚上还顺走了別人半包烟。
那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叫维克多,沉默,眼神很冷,看起来不像会救人,但也不像会乱跑。
至於那对双胞胎,所有人都懒得分谁是谁,乾脆叫他们大狼和小狼。
还有那个一直祈祷的中年男人,叫米哈伊尔。
沈飞本来以为他只是个胆小鬼。
直到有一次训练里,有人手臂被铁丝划开,米哈伊尔只看了一眼,就熟练地用绷带压住了伤口。
后来沈飞才知道,这傢伙以前在医院干过。
至於是医生、护工,还是偷药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车队出发。
先是军用卡车。
再是铁路运输。
最后又换成卡车。
一路向西。
越靠近顿巴斯,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一样。
训练营里是柴油味和汗臭味。
而这里,是烟味、泥味、铁锈味,还有某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焦糊气。
车厢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抱著枪,隨著车身摇晃。
车队行驶到一片泥泞道路时,前方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伊万伸著脖子往外看。
旁边的华格纳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低头,蠢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不是很近。
但足够让车厢里的所有人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