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生的墓在城西旧公墓。
导航到最后一公里时,手机信號全断了。唐財財的声音卡在耳机里,最后只剩一句破碎的提醒。
“记住骨牌那句……死人带路……別跟……”
陆沉舟关掉杂音,看向车窗外。
旧公墓建在山坡上,雾很低,一排排墓碑像被水泡过的牙。秦照夜坐在副驾,右手缩在袖口里,手背那道黑线比离开书库时深了一圈。
陆沉舟把一卷纱布递过去。
秦照夜没接。
“省著点同情。”她说,“封名只能撑十二小时,过了时间,门会重新找你。”
“所以先把你的手包上。”
秦照夜看了他一眼,最终接过纱布。
两人进墓园时,门口的守夜人正坐在亭子里烧纸。
火盆里没有纸灰,只有一片片捲曲的黑鳞。
守夜人抬头,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得不正常。
“找顾云生?”
陆沉舟停住。
他没有说过这个名字。
秦照夜的手已经按住白骨笔。
守夜人站起来,指向雾里一条小路。
“跟我走。他等你很久了。”
陆沉舟掌心的骨牌轻轻发热。
亲人叫名不能应。
死人带路不能跟。
他没有动。
守夜人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们没跟,又慢慢转过头。
这一转,他的脖子发出咔嚓一声,几乎转过了一百八十度。
“陆沉舟。”
那声音忽然变成陆山河的。
“跟上。”
陆沉舟眼神一沉,秦照夜却抢先一步,笔尖在空气里划出一个短促古音。
“止。”
声音落下,守夜人的嘴像被无形的线缝住,陆山河的嗓音戛然而止。
秦照夜脸色白了一分,手背黑线往腕骨爬去。
陆沉舟伸手扶了她一下。
“別硬撑。”
“少废话。”秦照夜低声说,“他不是守夜人,是路標。你一跟,他就不是带你去顾云生墓,是带你进门缝。”
守夜人嘴巴张不开,喉咙里却冒出笑声。他抬脚往雾里退,脚后跟没有落地,像被什么东西拖著走。
陆沉舟没跟他。
他低头看骨牌。
骨牌背面的蛇眼半睁,狼牙处渗出一滴血光,指向墓园西北角。
“这边。”
两人绕开守夜人,顺著骨牌热意往前走。雾里不断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前方慢慢走,速度和他们保持一致。
秦照夜忽然说:“別看影子。”
陆沉舟垂眼。
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但第三道脚印,一直走在他们前面。
那脚印是湿的,像刚从黑水里踩出来。
唐財財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挤回来,杂音很重。
“我恢復一点信號了,你们的位置不对。”
陆沉舟问:“什么意思?”
“坐標还在前面,可你们已经走到顾云生墓区了。”唐財財语速很快,“墓园地图在变。它不是让你们找墓,是让墓来找你们。”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散开。
他们在西北角找到顾云生的墓。
墓碑很新,碑面却长满黑色水渍。
顾云生。
陆山河亚马逊旧队队员。
卒於三年前。
尸体確认。
最后四个字被划了很多遍,像有人反覆想让它成立。
陆沉舟蹲下,刀尖挑开碑底泥土。
泥土下没有棺材钉。
只有一层湿漉漉的黑鳞。
秦照夜脸色微变:“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