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全愣住了,目光一齐看向楚令尹昭奚恤,没人作声。
楚令尹昭奚恤略带醉意。他面红如染,八字眉倒竖,铜铃目圆睁,慷慨激昂:“现在,在诸侯国中,楚国最大,国富民强,军力雄厚,可一举扫平宋国、郑国,然后再联合秦国,消灭魏国……”
等他话音一落,众官员连忙随声附和,大叫:“昭奚恤将军威武!”
楚宣王面色发黄,连续咳嗽一阵,“噗”把痰吐到手帕里,一看有血,忙把手帕叠起来放到袖筒里,说道:“我楚国要小心行事,待洞察形势、看准时机,才能果断出击,攻城略地,开拓疆域……”
庄周只觉头皮麻了一下。他没想到昭奚恤权势会如此膨大,楚宣王并没摆脱名利私欲所累,也怀有巨大的野心,仍贪欲好战啊!他只是谨慎些罢了。庄周的心情十分沉重,深感在楚国行事的艰难。艰难并不代表他会退缩,只要楚宣王能用自己,他相信自己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再与安陵君、江尹联手,就能创出佳绩来。
宴席结束,已到未时,楚宣王让江尹把庄周安排到聚贤馆休息。江尹要送庄周去夷邸居住。庄周说,我不胜酒力,只觉得乏困,明天再搬到夷邸不迟。江尹说,好,我一会再给楚王细谈一下对你的安置,单等子休入列为官,咱齐心协力……庄周向他施礼致谢。
散朝,楚宣王留下令尹昭奚恤,与他商议对庄周安排的事宜。
令尹昭奚恤八字眉倒竖,铜铃目圆睁,面红耳赤,道:“‘宗逆之罪’名义上解除,实则对他们不得不防,就像在树上砍刀伤痕,伤痕很难抚平。庄周能力非凡,对他或者杀掉,或者软禁,绝不能让他被别国所用……”
楚宣王犹豫道:“不至于吧,还是先考察一下再说吧。”
昭奚恤道:“请大王相信臣下的眼光,他一定是魏国的奸细,含有二志,一会我就派人把他抓起来,大王可慢慢审问考察他……”
“用得着这样吗?”
“一定!不能迟疑!”昭奚恤就是这样的脾气,一旦他估计到某人会对自己形成威胁,他就会毫不客气地出手,给对方一点余地也不留;除非这人已经树大根深,他动弹不得。像安陵君、江尹,他只能小心地有策略地应对。庄周算什么,刚来楚国,涉世不深,也敢撇过令尹,夸夸其谈,真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那……咳咳……令尹看着处置吧……”
江尹从后殿门进来,正想给楚宣王说说重用庄周的事情,听到昭奚恤恶狠狠的话,不禁打个寒颤。他赶快离开了楚宫……
晚上,庄周从楚宫回来,练会儿轻功,耍了会那把青铜剑,躺在床上,灾民面黄肌瘦,衣服褴褛与楚王丰盛的宴席情景,不断出现在眼前。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眼前再次出现了楚宣王与楚国达官们蜂狂蝶乱的情形。他感觉,假如自己要长成一棵树,楚国似乎不是他容易生根开花的地方。可他要坚持下来,他不相信自己没有持危扶颠的能力……
“啪啪”有人敲门。庄周开门,见是江尹,忙上前施礼。江尹说了昭奚恤与楚宣王的对话,给庄周一些银两,让庄周连夜换家客店,明天趁天色微明,门军打开城门的时候,赶快离开郢都。
庄周大吃一惊,心中感到十分悲哀。他本来信心满满来到楚国,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竟然会招来杀身之祸。这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简直让人苦笑不得!真是越想得到的,越得不到。美好的愿望好似阳光下的水泡一样,在美丽中破灭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庄周连忙离开“李家客栈”。他在街上走着,总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可回头看看,并无人影,猜是自己疑心所致。他到了靠近南城门的“高家客栈”,安身住下。庄周分析,即使昭奚恤来抓,他的瘦马应该没被楚兵见过,只要用一下易容术便可躲避抓捕。到新客栈,庄周换上来时的破衣烂衫,化装成一个歪嘴斜眼的老年男子,枕着草袋放心躺下。
姬邵二大夫受令尹昭奚恤命令,领兵到庄周开始居住的“李家客栈”抓他,庄周早已不知去向。姬邵二大夫给昭奚恤汇报,未搜到庄周。昭奚恤八字眉倒竖,铜铃目圆睁,大怒:“你俩没搜到他,难道他会钻天入地不成!庄周一心想在楚国做官,根本不会离开郢都。吃饭时你俩与他一席,能认出他来,多带些人手,领人在城中各客店搜查,一直查到天明,我不信,会抓不到他!”
后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庄周从梦中惊醒。庄周起来开门,见姬邵二大夫领着官兵站在门前。店小二道:“我们店晚来的就是他。”
庄周歪着嘴斜着眼,口辞不清地问道:“长官,有何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