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位眼里,是朝廷法度大,还是地方官员的体面大?”
解縉这话不可谓不毒,直接把这口黑锅扣回了皇帝身上,同时也將了詹徽等人一军。
詹徽脸色一沉,赵勉也皱紧眉头。
解縉继续道:“若调兵围杀钦差之人,都必须先押回京城慢慢会审,那往后各地贪官只要烧毁帐册、杀尽证人,再找几个替死鬼顶罪,朝廷又能如何?”
“难道大明的法度,是给逆臣拖延罪责用的?”
这一刀,扎得极狠。
詹徽眼角一跳,立刻反击,“解縉,你休要强词夺理!”
“老夫从未说陈德无罪。老夫说的是,太孙纵有敕命之宝,也不能开绕过三法司、擅杀封疆大吏的先例!”
“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太孙难道就能凌驾於大明律之上?”
话音落下,殿內再度沸腾。
一边是蓝玉为首的武將,骂声如雷。
一边是詹徽、赵勉带著的文官,句句不离宗法制度。
解縉夹在中间,冷声辩驳。
而朱元璋却始终静静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下方这群面红耳赤的官员。
奉天殿內的爭吵声持续不断,詹徽见皇帝迟迟不表態,一咬牙,猛地站起身,几步衝到大殿的一根盘龙柱前,双目赤红,摆出了一副要撞柱死諫的惨烈姿態。
“皇上!”詹徽双目赤红,声音悲愴。“老臣侍奉朝廷多年,今日若不能以死守住大明法度,还有何顏面立於朝堂!”
“皇上若不严惩太孙,老臣今日便撞死在这奉天殿上!”
“以老臣之血,唤醒皇上!”
他说罢,作势便要朝柱子撞去。
赵勉等人脸色大变,赶紧扑上去死死抱住他。
“詹大人不可!”
“皇上明鑑啊!”
“请皇上以国法为重!”
哭喊声、劝阻声、叩头声,顿时乱成一团。
蓝玉看得眼皮直跳,恨不得一脚把这群哭丧的文官全踹出去。
解縉则眯起眼睛,脸色越发冰冷。
这狗日的老硬幣还想逼宫啊。
就在这群情激愤、企图用死諫来逼迫皇权妥协的白热化时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音。
“轰隆……轰隆……”
那是一阵齐整的脚步声,伴隨著沉甸甸的甲冑碰撞声。
文官们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武將班列里,蓝玉、傅友德等百战宿將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这是重装甲士列阵的声音。
而且不是宫外,就在奉天殿广场上!
蓝玉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殿门。
殿內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去。
詹徽也停住了动作,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殿门。
这里是大明皇宫的核心,是皇帝临朝之地。哪支军队敢在这个时候,全副武装靠近奉天殿?
又是谁,有这个胆子?
沉重脚步声越来越近,殿外似乎有人厉声下令。
隨后,甲冑声齐齐停住。
奉天殿內,落针可闻。
就在眾人惊疑之际,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景弘从偏门匆匆走进了大殿。他那张平日里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老脸上,此刻竟带著难以掩饰的古怪与小小的震撼。他一路小跑,来到御阶之下,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整个大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稟报。
“启稟皇上……太孙殿下,回京了。”
群臣心中先是一喜,詹徽推开拉著他的官员,正想藉机发难,王景弘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接著说出了后半句话。
“太孙殿下带了三千金吾卫,把……把奉天殿给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