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股味道。
他没再看王德发,目光转向人群的另一侧,落在一个面黄肌瘦、跪在角落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太监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太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连忙磕头回道:“回殿下,奴婢……奴婢叫狗儿。”
“狗儿?”朱允熥笑了笑,“名字不太好听。以后,你就叫王承恩吧。”
“啊?”那叫狗儿的小太监懵了。
朱允熥没理会他的惊讶,继续道:“从今天起,你就是东宫的掌事太监。王德发名下所有產业、財物,都归你。东宫上下,所有奴才,都归你管。若有人不服,或阳奉阴违……”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不必来问我,直接拖出去,杖毙。”
王承恩,也就是狗儿,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他只是个负责打扫茅厕的粗使太监,平日里连管事都见不到,怎么突然就成了东宫的大总管?
直到朱允熥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他才如梦初醒,狂喜瞬间衝垮了理智,拼命地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作响。
“奴婢王承恩,谢殿下天恩!愿为殿下效死!”
而他旁边的那些太监宫女,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就变了。羡慕、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新主子的手段,比吕氏狠,也比吕氏直接。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根本没有中间地带。
“至於这个,”朱允熥指了指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王德发,“蒋瓛。”
“臣在!”侍立在殿外的蒋瓛立刻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此人交给你,”朱允熥淡淡道,“咱的规矩,你知道的。”
蒋瓛心头一凛,重重点头:“臣,明白!”
说完,他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校尉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將王德发拖了出去。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允熥扫视了一圈眾人,这才缓缓开口:“都起来吧,孤不是什么嗜杀之人,以前的事,王承恩去查清,处理。从今往后,谁忠心,谁有本事,咱都看在眼里。该赏的,一样不会少。”
“是,殿下!”眾人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站起身。
……
偏殿之內,暖炉烧得很旺。
蓝玉和李景隆趴在特製的软榻上,冯胜、傅友德等人则分坐两旁。武將集团的核心成员,齐聚一堂,气氛热烈。
“殿下,您就说吧,让咱们哥几个干什么!南下清田是吧?他娘的,早就看那帮江南的酸儒不顺眼了!这次非得把他们的屎都给榨出来!”王弼性子最急,一拍大腿,嚷嚷道。
李景隆趴在榻上,还不忘给自己加戏,有气无力地附和:“没错……殿下,臣……臣愿为殿下马前卒!虽……虽身负重伤,但报效殿下之心,苍天可鑑!哎哟……”
他说得激动,又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哼哼。
蓝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然后才对朱允熥沉声道:“殿下,清查田亩,不是小事。江南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府更是穿一条裤子。咱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下去,怕是会寸步难行。”
傅友德也点了点头,补充道:“蓝侯说得不错。他们只需把帐册一烧,再煽动些不明真相的百姓闹一闹,咱们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到时候,朝堂上那帮言官,口水都能把咱们淹死。”
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將,虽然不通文墨,但对於人性的险恶和地方的盘根错节,看得比谁都透。
朱允熥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舅姥爷,傅伯伯,你们说的,孤都明白。”他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所以,这次南下,咱们不叫清查田亩。”
眾人一愣。
朱允熥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咱们叫……扫黑除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