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像是主人已经熟睡。
吕氏脸上最后一丝属於人的温情也消失了,只剩下狰狞。她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衝进去!”
“乱刀捅死!”
“谁砍下他的脑袋,赏黄金万两,你们若是死了,便给你们家人!”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那几十个太监宫女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几十个身影举著五花八门的凶器——短剑、剪刀、铜烛台、甚至还有沉重的花瓶,呼啦啦就往里干!
借著从门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们能看到床上被褥高高隆起,显然是有人正在安睡。
“杀!”
“捅死他!”
一瞬间十几把凶器,疯狂地朝著那床被褥捅去、砍去、砸去!
锦被被划开,丝绸被撕裂,棉絮在空中纷飞,如同下了一场绝望的雪。
“噗嗤!”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不断响起,可吕氏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不对!手感不对!
这根本不是砍在人身上的感觉!
她一把掀开那床早已不成样子的被褥。
月光下,被褥里哪有朱允熥的身影?只有几个被砍得稀烂,露出里面金黄稻草的软枕!
中计了!
吕氏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手脚冰凉。
就在此时。
“啪、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突兀地从大殿幽暗的角落里响起,不急不缓,像是戏楼里看到精彩处,情不自禁的喝彩。
下一刻,寢殿四周,几十支火把被同时点燃!
“轰!”
熊熊的火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昼,也將殿中每一个人惊恐、错愕、呆滯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大殿正中的太师椅上,朱允熥安然端坐。依旧是白天那身玄色云纹的常服,手里慢条斯理地把玩著一只玉骨摺扇,神情平静,甚至带著几分閒適的笑意。
在他身侧,三宝按刀而立,那张清秀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而在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上百名身著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瓮中之鱉。
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