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北侧,太子妃吕氏的寢宫,往日里薰香裊裊、雅致清幽,此刻显得有些兵荒马乱。
满地都是被砸碎的官窑瓷器,墙上悬掛的名家字画被撕得粉碎,胡乱地扔在地上。
吕氏披头散髮,瘫坐在凤榻边冰冷的地砖上,往日里端庄贤淑、母仪天下的太子妃,如今状若疯魔。
“没用的东西……全都是没用的东西!”她抓起一个珐瑯彩的茶碗,狠狠砸在对面的立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她派去娘家向父亲吕本求援的七八个心腹太监,个个都是机灵过人的角色,可派出去之后,便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她不知道,这些人在踏出东宫宫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锦衣卫校尉悄无声息地“请”进了北镇抚司的詔狱。
她更不知道,蒋瓛那个活阎王,正拿著朱元璋的令牌,將东宫上下查了个遍。那个收了她银子,將朱允熥按进水缸的小太监,在见识了锦衣卫的全套“手艺”之后,连祖宗十八代都招了出来。
剥皮揎草的屠刀,隨时会落到自己头上。
吕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不想死,更不能接受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为儿子铺就的登天之路,就这么毁於一旦。
“不……不能就这么等死!允炆的皇位,不能毁在我的手里!”
绝望之中,吕氏猛地从地上爬起,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险些再次栽倒。她扶著凤榻,剧烈地喘息著,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朱允熥寢殿的方向。
“来人!都给本宫死过来!”
守在殿外的几十个太监宫女连滚带爬地涌了进来,这些人都是吕氏的心腹,家族的荣辱、身家性命都和她绑在一起。此刻见主子这副模样,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本宫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是你们报答本宫的时候了。”吕氏的声音嘶哑,却带著丝丝狠戾。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內室,打开了自己陪嫁的私库。沉重的箱盖被掀开,满室珠光宝气。
吕氏看都没看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她抓起一把把的金银錁子、珍珠玛瑙,像撒垃圾一样隨意地扔在地上。
“看见了吗?这些,还有屋子里的那些,都赏给你们!”吕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恶狠狠道:“只要你们今晚,跟著本宫办成一件事!”
她亲自走下台阶,扶起一个平日里最得力的大太监,那双曾经柔情似水的美目此刻满是疯狂。
“朱允熥那个孽畜,构陷本宫,囚禁太孙,下一步就是要谋朝篡位!今夜,我们便替天行道,诛杀此獠!”
眾人嚇得魂不附体,杀害皇孙?那可真是灭族大罪啊!但是看吕氏如今疯魔的样子,自己这些人不去,那可就要当场见太奶了。
吕氏看出了他们的恐惧,她狞笑一声,“此次,本宫会亲自带头!”
“若是能杀了他,自然最好。若是杀不了……”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那就让他杀了我!”
“只要本宫死在他的寢殿里,死在他手上!他便是弒杀嫡母!这等不忠不孝、丧尽天良的畜生,天下人皆可唾弃!皇上,也断然容不下他!我用我这条命,换允炆一条万无一失的登天路,值了!”
只要朱元璋还没下旨定她的罪,她就还是大明的太子妃,朱允熥名义上的嫡母!
......
夜,深了。
月黑风高,杀人夜。
吕氏换上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常服,手里提著一柄短剑,亲自领著这群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就这么乌泱泱摸向朱允熥所住的寢殿。
偌大的东宫,此刻静得可怕。
一路行来,竟是出奇地顺利。平日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御前卫,此刻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巡夜的太监灯笼,也像是约好了一般,全都熄了火。
吕氏心中暗喜,难道真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赐给她这个翻盘的机会?她甚至能想像到,当朱允熥那颗带著惊愕表情的头颅被自己砍下来时,该是何等的快意!
很快,一行人便摸到了朱允熥寢殿的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