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一个字,没有语气,没有表情,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但陆司寒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水,不烫不凉刚好。
“碗放在茶几上了。”他说,声音有些干。
“看到了。”
“我洗了。”
沈鹿宁看了他一眼,走到茶几边,拿起保温桶,拧开盖子,看了看盖子内部。
她没说话,但她嘴角的弧度有了非常轻微的变化。
“在水槽里洗的?”她问。
“嗯。”
“用了洗洁精?”
“用了。”
“冲了几遍?”
“……三遍。”
沈鹿宁把保温桶盖上,放在一边,又拿起那双筷子和勺子看了看,也洗干净了,用纸巾包着,和他刚拿下来的时候一样。
她没说什么,把筷子和勺子放进厨房的抽屉里。
然后她走回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小年糕坐在中间,左边是陆司寒,右边是沈鹿宁。
三个人坐在那张塌了坐垫的旧沙发上,挤挤挨挨的,谁也不说话。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粉红色的猪带着她的弟弟乔治在泥坑里跳来跳去,发出快乐的叫声。
然后她说了一句“乔治,我们跳完泥坑要洗澡哦”,乔治说“不要洗澡”。
小年糕忽然笑了。
“乔治好笨,跳完泥坑不洗澡会臭的。”
陆司寒侧头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小鼻子,看着他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
他长得像沈鹿宁,嘴巴和脸颊的轮廓都像她。
但笑起来的时候,是像陆司寒的,嘴角先微微上扬一点,然后整张脸才跟着展开。
陆司寒看着他,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他忍了很久,忍到嘴唇都快咬破了,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年糕,”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小年糕转过头,看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里的猪叫声,厨房里的水声,窗外收废品的喇叭声,所有声音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小年糕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他说。
陆司寒的呼吸停了。
“你是我爸爸。”
小年糕说,语气很平静,没有激动,没有兴奋,没有指责,没有怨恨。
“什么时候知道的?”陆司寒的声音在发抖。
“昨天晚上。”
“怎么知道的?”
“妈妈睡着之后,我用她的平板搜了你的名字。”
小年糕说,“你年轻的时候的照片,跟我好像,而且妈妈床头柜里有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一张照片,是你们两个人在游乐园拍的,她每天晚上都会看。”
陆司寒的手,握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小年糕……”
“爸爸。”
小年糕叫了一声“爸爸”!
不是“叔叔”,是“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