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
他还没出现的时候。
她的过去里没有他。
他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不知道是谁拍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留着。
但她在那些没有他的日子里,也是笑着的。
陆司寒把目光从相框上移开,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
空了,但内壁上还残留着绿豆汤的痕迹,淡绿色的,像一层薄薄的苔藓。
他把保温桶的盖子盖上,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
“妈妈……”
小年糕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然后是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他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绘本,看到陆司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叔叔,你上来了。”
“嗯。”陆司寒的声音有些紧,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小年糕走过来,爬上沙发,挨着他坐下。
沙发坐垫的凹陷处刚好够两个人靠在一起。
他翻开绘本,指着一个画面:“叔叔,你给我讲这个故事。”
陆司寒低头看着绘本。
画面上是一只兔子和一只熊,兔子在给熊包扎伤口,熊的眼睛红红的。
“这个故事讲什么的?”他问。
“讲兔子救了熊,熊就再也不让兔子受伤了。”小年糕说,“妈妈给我讲过很多遍,她每次讲到这里都会哭。”
陆司寒翻了一页。
兔子给熊包扎完伤口之后,熊紧紧抱住了兔子,说了一句话。
绘本上的字歪歪扭扭,被圈出来了,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用钢笔写的一行字,笔迹很熟悉,沈鹿宁的。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便利贴有些旧了,边缘发黄,胶都快干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那是沈鹿宁写给孩子的。
她给孩子讲的每一个故事里,都藏着她的不甘,她的遗憾,她五年里从未说出口的,关于那个人的想念。
陆司寒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小年糕歪着头看他。“叔叔,你是不是又要哭了?”
“没有。”
“你眼睛又红了。”
“沙子。”
“屋里没有沙子。”
陆司寒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咽了下去。
“是叔叔的错。”
“没关系,”小年糕说,“妈妈说,错了就改,改了就好。”
陆司寒伸出手,悬在小年糕的头顶上方。
他想摸他的头,想把他拉进怀里,想把这个五年来他只在手机相册里见过的小孩紧紧地抱在怀里。
但他不敢。
他的手悬在那里,像一只不知道落在哪里的鸟。
小年糕看了他一眼,主动把头靠了过去。
小小的脑袋,抵在陆司寒的手掌心里。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草莓味洗发水的香气。
陆司寒的手指慢慢地收拢,轻轻地抚过他的头发,指腹碰到他的发旋,那个和沈鹿宁一样歪在右侧的发旋。
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停了。
锅铲碰撞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碗碟被放进消毒柜的声音,消毒柜门关上的声音,抹布被拧干的声音,抹布搭在架子上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然后是脚步声。
沈鹿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走到陆司寒面前,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放在保温桶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