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内线情报传来:帝王近日批阅奏折极慢,太尉军务折子积压多日,朱批写了又涂、反复斟酌。
帝王正被多方挤压。
太尉兵权施压、世家串联施压、清流御史弹劾施压。
他急需一个宣泄口,借机收回兵权、肃清朝堂。
卫梅梦抬手,示意青禾整理药渣鉴定文书副本。
“张谦会借胡太医之手拿到这份证据,朝堂之上直接弹劾贵妃。”
“贵妃是太尉表妹,弹劾贵妃,便是敲打太尉。保,则包庇投毒;不保,则自断臂膀。帝王必然准奏。”
“他不是帮我,是借我递刀,逼太尉露出破绽,顺势收缴兵权。这便是帝王顶级棋手的手段——从不亲自落子,永远借他人之手除敌。”
青禾落笔记录,恍然通透。
“所以我们,只是帝王手里的一把刀?”
“是。”
卫梅梦目光沉静。
“就让他自认握住最锋利的刀。等他借我除掉太尉,便会发现,这把刀早已不受掌控。”
秦远自禁军密道归来,带来新消息。
太尉暗中派人收买寒庭内部,中间人,正是早前前来示好的那名禁军百户。
此人自以为拿捏秦远,殊不知每一次密谈,都被一字不差传回寒庭。
“将计就计。”
卫梅梦沉声吩咐。
“收下银票,递交一份伪造物资清单,故意泄露假破绽——废井连通暗渠。太尉必然派人潜入探查。”
“小顺子在井内设机关,碎石封死退路,困住来人即可,不杀、不审、不留痕迹。来人一去无回,次数多了,太尉便不敢再派。”
“一个看不见暗处的猛兽,再凶狠,也咬不到人。”
入夜。
小顺子以编篓的精巧手艺,在废井井壁凿出细密凹槽,嵌入锋利碎石。
一根极细麻线横在通道之中,来人膝盖触碰机关,两侧碎石瞬间滑落封死退路。
不夺性命,只令其在黑暗中被困绝望。
做完一切,他抬手比划:手掌摊开,缓缓攥拳。
井口为掌,入者必困。
卫梅梦颔首。
待太尉探子消失后,直接封死废井旧入口,在溶洞东侧开辟全新隐秘通道。
孙氏端来热汤,低声絮叨夜深操劳。
卫梅梦抿下一口热汤,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太尉从不是终局之敌,他只是帝王的磨刀石。帝王借我磨太尉,借太尉压世家,借世家耗清流。他端坐龙椅,掌控全盘节奏。”
“我们要做的,是被他反复磨砺之后,依旧能握住自己的本心与前路。”
青禾郑重将这句话,记在记录本扉页。
同一时辰,太尉府。
三份急报摊在案上,江南、西北、西南三面同时发难。
太尉反复翻看,面色阴沉到极致。
“三方同步异动,必然有人统筹。彻查秋社!查谢崇远所有往来!寒庭暂且搁置,世家之祸,远超幽居妇人十倍!”
他至死不知,调度全局的,是前朝长公主遗留令牌,是寒庭之中的卫梅梦。
他所有怒火,尽数被引向世家秋社。
另一边,值房之内的孙嬷嬷,仍在静静等候太尉回信。
她不知太尉早已轻视她的警示,更不知自己送出的密信,恰好将太尉推入寒庭布下的连环死局。
她以为自己是助力,到头来,不过是卫梅梦撬动三方大乱的一根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