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段铳管套接在一起,孙铁柱的手抖的厉害。
不是紧张。
是熬了三天两夜没合眼,端起茶碗都晃。
二狗递来一碗凉水,他接过来一口闷干,把碗递开。
“再来一碗。”
李越蹲在铁匠铺门口。
一截四尺长的铁管子,要八个壮汉才能抬上独轮车。
管身笔直,铁灰的表面留着打磨过的痕迹。
三道铁箍勒在接口处,每个箍都铆死三颗铆钉。
尾銎单独铸造,比铳管粗一圈。
上面开了火门,火门边焊着个击发铁片。
扳动铁片,火绳下压,正好对准火门。
“四百二十斤。”
孙铁柱的嗓子哑了。
“比铜铸的重,但管壁比铜硬的多。按你图纸上标的装药量,这种壁厚,炸不了膛。”
“炸不炸,试了才知道。”
试射场在城北河滩。
汴河在这里拐了个大弯,冲出一片开阔的鹅卵石滩。
背后是十几尺高的土崖,天然的挡弹墙。
冯国用带了五十个兵,死死围住河滩。
李千户推着个盖了麻布的独轮车,走向河滩中央。
谁凑近看,就被冯国用一眼瞪回去。
“往后站。”
“五十步内不许站人,一百步以内不许站马。”
“谁的马惊了,谁的军棍。”
独轮车推到河滩中央。
八个壮汉卸下铳管,架在榆木架子上。
底座用四根铁钎钉死在地里。
铳管卡进凹槽,尾銎抵死在一块包铁的挡板上。
铳口上扬,对准河对岸三百步外的一道土坡。
土坡上立着三层皮甲,后面是一排装满沙子的麻袋。
李越从木匣子里取出一块火药,掂了掂分量。
刘家集拉回来的压制火药,单块半斤。
第一发试射,减量装药,一块就够。
先看铳管能不能受得住。
塞火药。
长杆推到底。
压紧。
再塞麻布。
最后是石弹丸。
赵大锤亲手凿的花岗岩,凿的溜圆。
直径一寸九分,比铳管内径小一分,滑进滑出没有卡顿。
“你们都往后退。”
李越把火绳压进击发铁片的夹槽,扭头对身后的人说。
“我要是被炸死了,让汤将军换个人继续造铳。”
没人笑。
所有人都退到了五十步开外。
河滩上空荡荡的,只剩李越蹲在木架子后面,手里捏着一截点燃的松木条。
五十步外,孙铁柱揪着腰带,肉眼可见的紧张。
钱木生站在他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冯国用按着刀柄,低骂一句“这小子疯了”,却没动。
李越把松木条凑上火绳。
火绳嗤的一声着了。
火星子顺着麻线窜向火门。
他扔掉松木条,整个人蹲到木架子侧后方,双手捂住耳朵,张大了嘴。
火绳烧进火门。
世界安静了一瞬。
轰。
一声干净的爆鸣。
铳口喷出灰白色的烟团,河滩上的鹅卵石都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