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营地的规模,大概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之间。”罗杰估算着,“骑兵有两百左右,步兵是主力,弩手比例也不低,但攻城器械似乎不够——你看,只有两座攻城塔和一台撞城车。”
李昂顺着罗杰指的方向看去,两座攻城塔正在工兵后方缓缓组装,木制的塔身约有四层楼高,外覆湿牛皮以防火箭,底部装有木轮,需要几十个人才能推动。
另一侧,撞城车被帆布遮盖着看不清全貌,只露出前端裹铁的撞角。这三样器械对付普通城堡勉强够用,但托雷登巴拉虽然规模不大,胜在地形险要,单靠这点家当恐怕很难啃下来,巴塞罗那伯爵恐怕要吃个大亏。
谈话间,李昂低头思索,万一巴塞罗那伯爵向己方求援,自己要不要去帮忙?
“唉,真是见鬼,要是贝伦格尔一世还在,哪会像现在这样拧巴。”
······
半个小时以后,巴塞罗那工兵总算在壕沟上填出了两条通道,随后,两座攻城塔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每座塔后有五六十名士兵弓着背推着塔身,塔顶的弩手不断向城头射击压制守军。撞城车紧随其后,士兵们躲在车身的掩护下,推着它朝城门方向前进。
城头的守军见状,立刻加大了反击力度。城头抛下大块石头和捆扎成束的标枪,砸在攻城塔的上层平台上,塔顶的弩手非死即伤,射击密度立刻降了下来。
撞城车倒是顺利接近了城门,裹铁的撞角一下接一下地撞击门扇,沉闷的巨响传遍整个战场。然而守军很快从城墙的射击孔中伸出长杆,顶端绑着浸透油脂的麻布,点燃后捅向撞城车。
火苗顺着帆布蔓延开来,躲在车下的士兵慌忙逃出,守军趁机从城头倾泻下更多火箭,撞城车很快烧成了一堆冒着浓烟的篝火。
见状,李昂收起笑容,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托雷登巴拉守军的战斗意志远超预期,而巴塞罗那方面显然低估了攻城的难度。
果然,又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巴塞罗那军中响起了收兵的号角声。残存的工兵和步兵拖着攻城塔的碎片狼狈撤回,撞城车已经化作一堆灰烬。城头的守军挥舞着旗帜,发出胜利的欢呼,几支箭矢追着溃退的巴塞罗那士兵射来,地面上又添了几具尸体。
李昂转头看向自己的部下,罗杰和弗里德里希脸上都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佩德罗也一脸洋洋得意。
底下的封臣们互相交头接耳,认为巴塞罗那所求太多,却缺乏对应的实力,注定不可能有所收获。
次日,巴塞罗那伯爵依旧没有离开或者求援的意思,仍然打算在这里死磕。
同为领主,李昂理解对方的想法。贝伦格尔二世上位不久,急需一场胜利巩固自己的地位,只可惜他的军事水平太差,所以只好用士兵的性命去填平敌人的壕沟。
“唉,继续待下去没有意义,我们还是走吧,祝巴塞罗那人好运!”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李昂决定离开丘陵,继续朝塔拉戈纳方向前进。
托雷登巴拉只是一座无足轻重的小城,不值得己方大军在这里耗费时间。
“不过最好让贝伦格尔二世一直待在这里,直到我击败托莱多主力,省的后面产生麻烦。”
思来想去,他向巴塞罗那营地派出一名信使,理由是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议。
策马奔下山丘,不多时便抵达了巴塞罗那营地的栅栏门前。信使在巴塞罗那营地外等了大约十分钟,旋即被一名侍卫带入伯爵的营帐。
李昂的建议很简单:托雷登巴拉城堡三面环海,守军的补给只能从海上获得。巴塞罗那拥有地中海最强的舰队之一,只需派出几艘战船封锁港口,不出一个月,城内便会断粮。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围困才是上策。
贝伦格尔二世听完,沉默了半晌,没有给出具体答复。
······
十月十九日清晨,东路军离开托雷登巴拉,向塔拉戈纳方向前进。
队伍沿着海岸道路缓缓向西行进,左侧是蔚蓝的地中海,波浪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右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覆盖着低矮的灌木和橄榄树林。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渔村飘来的淡淡烟味。
士兵们的步伐轻快,前日在塞尔韦拉休整了一整天,又刚看了一场巴塞罗那人吃力不讨好的攻城戏码,心情都颇为舒畅,行军时甚至有人哼起了加泰罗尼亚的小调。
李昂有意保存士兵体力,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所以刻意放慢了行军速度。
出于谨慎起见,佩德罗的骑兵在前方侦察,每隔半个小时派人回报。
中午时分,斥候报告前方约二十英里处发现一支托莱多巡逻队,约三十人,正在向北方移动。李昂命令部队停止前进,让佩德罗带五十名骑兵前去截击。
得到命令,佩德罗翻身上马,点了五十名骑兵,沿着道路两侧的矮坡迂回包抄而去。
李昂则指挥主力部队退至一处橄榄树林后方隐蔽,防止托莱多巡逻队另有后援。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士兵们半蹲在树后,手按刀柄,安静得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一个小时以后,远处的丘陵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几声短促的呼喝,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
李昂屏住呼吸,握紧了佩剑的剑柄。又过了一会儿,马蹄声渐歇,佩德罗派出的骑兵飞奔回来报告:巡逻队被全歼,俘虏了七人,己方无一伤亡。
李昂松了口气,下令部队继续前进。到达伏击地点时,托莱多巡逻队的尸体已经被拖到路边,地上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箭矢。
佩德罗正蹲在俘虏面前审问,见到李昂过来,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珠:“伯爵大人,这些人是从塔拉戈纳出来的,负责向北搜刮粮食。据他们交代,托莱多主力仍在围城,但军中粮草已经有些吃紧了。”
闻言,李昂眼睛一亮,意识到是弗兰德的西路军在敌人后方发力了。
他从俘虏口中又问了几个问题,确认托莱多埃米尔尚未察觉有天主教军队从北方逼近,心中稍安。随后命令部队加快速度,争取在后天日落前抵达塔拉戈纳以北十五英里处的一片高地,以便明日一早观察战场形势。
傍晚时分,东路军终于在一座光秃秃的岩石山丘上扎下营盘。从山顶向南眺望,可以隐约看见塔拉戈纳城的方向,天际线处有淡淡的烟柱升起,多半是围城军队在焚烧城外的村落。
李昂站在山顶,晚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凝视着那片烟雾所在的方向,陷入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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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迟但到,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