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拉费托从马丁口中得知了商队成员在撒丁海岸的惊险遭遇,对热那亚人的评价又低了几分。
“那群家伙和犹太商人一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察觉到对方嘴里的愤懑情绪,马丁敏锐的意识到这中间肯定有一段不大美好的故事,缠着蒙拉费托为自己讲述。
“唉,实不相瞒,在码头的日子实在是太枯燥了,除了一望无际的大海就没有别的,今天难得听到点乐子……”
蒙拉费托犹豫了一下,见船还没准备好,便叹了口气,决定给马丁讲一个笑话:
一个商人临终前把三个儿子叫到床前,说:“我这一辈子积攒了三千枚金币。大儿子分一千,二儿子分一千,小儿子……”
他停顿了一下,喘了口气。
小儿子眼泪汪汪地问:“父亲,我分多少?”
商人说:“别急,我还没说完——小儿子也分一千。但是你们记住,我之所以能攒下这么多钱,秘诀只有一条。”
三个儿子竖起耳朵。
商人使出最后的力气说:“卖东西的时候要笑,收钱的时候手要快,至于东西好不好——那是上帝的事。”
说完,商人闭上了眼睛。
三个儿子面面相觑。大儿子说:“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讲诚信?”
二儿子说:“不对,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开开心心地骗人?”
小儿子摇了摇头:“你们都错了。父亲的意思是——反正他也不用对上帝负责,因为上帝不退货。”
果然如蒙拉费托所料,马丁听完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看来这则故事十分符合他对商人的刻板印象。
不久后,蒙拉费托登上船只,柯克船升起三角帆,借着东北风向南航行。
海面平静,偶尔有飞鱼跃出水面,划出银亮的弧线又重新没入,只留下渐渐消散的涟漪。
······
十月四日清晨,蒙拉费托在巴塞罗那码头下船,他不敢停留,骑马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直奔伯爵城堡。
沿途,街边的店铺照常营业,并没有因为领地分裂而受到影响,当地居民也都神色自如,没有谁特别怀念逝去的贝伦格尔一世。
卫兵通报后,贝伦格尔二世在议事厅接见了信使。年轻的伯爵坐在铺着红色绒布的长桌后面,身旁站着两名穿着深色长袍的顾问。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一名头戴白巾的柏柏尔人。
“难道伯爵要与异教徒合作?”一个大大的疑问悬浮在蒙拉费托脑海里。
“不对,可能性应该不大!”
旋即,他打消了心中的想法,猜测那人应该是拉里代谢赫国求援的信使。
过了一会儿,伯爵结束了与柏柏尔人的交谈,询问蒙拉费托来此地的缘由。
按照加泰罗尼亚人的传统,蒙拉费托单膝跪地,恭敬的递上信件,低头注视伯爵的脚尖。
贝伦格尔二世接过信件,拆开火漆,逐字阅读。
信中的内容简洁直接:托莱多埃米尔入侵拉里代谢赫国,艾夫拉盖伯爵决定出兵干预,邀请巴塞罗那共同行动,目的是占领拉里代地区。
读完信件,伯爵将信递给身旁的廷臣,同时看了一眼站在大厅一侧的柏柏尔人。那位柏柏尔人约四十来岁,穿着深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皮质腰带,面容疲惫,胡子有些凌乱。
他注意到贝伦格尔二世的目光,微微欠身,但出于礼节没有讲话。
从内心来讲,贝伦格尔二世认可李昂给出的方案,即击败托莱多主力,然后占领拉里代地区。但他缺少指挥大型战争的经验,没有信心击败敌人。
自己刚继承领地不久,一旦不慎战败,领地是否会发生内乱?远在马略卡的弟弟是否会趁机夺取巴塞罗那?
出于自身利益考虑,他无法立马给出答案,吩咐仆人将蒙拉费托带到一处干净的客房,承诺明天会给出答复。
······
使者走后,伯爵召集廷臣,询问各自的看法。
经过一阵激烈的争吵过后,廷臣分成两派。
一派以年长的书记官为首,主张接受艾夫拉盖伯爵的邀请,理由是图尔图舍是埃布罗河下游的重要港口,控制该城对巴塞罗那的贸易有利,且托莱多主力正忙于围攻萨拉戈萨,无暇东顾,机不可失。
另一派以宫廷法官为首,主张谨慎行事,认为托莱多埃米尔国力强盛,巴塞罗那不应主动树敌,况且艾夫拉盖伯爵的野心不小,战后未必会信守承诺。
听完两派意见,贝伦格尔沉默了片刻,询问那位柏柏尔人的求援内容。
“拉里代谢赫国愿意割让北部山区三座城堡,换取巴塞罗那出兵解围。”书记官手捧信件,如实答道。
“大人,拉里代谢赫国覆灭在即,割让的承诺恐怕很难兑现,我们何必花重金去医治一个将死之人?”
法官并不认同出兵援助拉里代的方案,打心底认为这是一场亏本买卖。
贝伦格尔二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庭院里几名士兵正在换岗,长矛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远处,蒙锥克山的轮廓在地中海的映衬下显得苍茫而沉静,山脊上的瞭望塔孤零零地矗立着,塔顶的旗帜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沉思良久,他转过身,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接受艾夫拉盖伯爵的邀请,但巴塞罗那军队只负责占领图尔图舍及周边地区,不参与对托莱多主力的野战。同时,派一名信使前往托莱多军营,告知埃米尔巴塞罗那无意与托莱多为敌,只是收复历史上属于巴塞罗那的领土。
尽管法官认为这种两面讨好的做法未必能奏效,然而贝伦格尔二世心意已决,下令书记官起草给李昂的回信,同时命瓜乌斯在三天内集结一千名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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