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伯符将军不在了,你就敢仗势欺人,不把本夫人放在眼里了吗?”
“这……”
孙策虽已故去多年,但小霸王昔日那横扫江东的余威仍在。
大乔这一声厉喝,竟然将久经沙场的陈武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他下意识收回了手臂,退让在了一边。
大乔见状,发出一声冷哼,再不看孙权一眼,去寻孙绍,一同离开了。
偏堂之中,一片死寂。
直到大乔的身影彻底消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的孙权,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眼看着大乔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孙权气急败坏,指着陈武怒吼道:“没有孤的准许,谁让你放她离去的?”
陈武满头大汗,一脸为难地答道:“这个……主公恕罪。”
“那孙夫人突然把伯符将军的威名搬了出来,末将……末将岂敢再硬拦啊。”
此时的大乔已然走远,孙权就算再怎么暴跳如雷、大发雷霆也无济于事。
看着有些慌张的陈武,孙权脸上的怒火渐渐退去。
连自己最信任的武将,仅仅只是被大乔用孙策的名义厉喝了一声,就吓得当场忘记了自己这个现任主公的号令。
此时此刻的孙权,算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那位死去兄长在江东军中那不可磨灭的余威。
“孤本以为,兄长死去这么多年,他的余威早就随着岁月所剩无几了……如今看来,怕是未必如孤所想啊。”
“倘若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有人胆敢用孙绍来兴风作浪,那后果……当真是万劫不复。”
……
数天之后。
柴桑城中,张津正与庞统品茗对弈。
周仓兴冲冲地步入庭院中,高声汇报道:“启禀主公,秣陵那边的细作刚刚传回了消息。”
“哦?说。”
“那乔夫人果然和主公推测的一模一样!”
“一听咱们雇的那些亡命徒说是受了周瑜的密令,要把她母子二人偷偷送往皖口大营,她竟然毫无防备地就跟着上车跑了。”
“只可惜……半路上被孙权派出的追兵给咬住了。”
“咱们花重金雇的那几十个亡命徒,被孙权的亲军杀戮殆尽,那母子俩,最终还是被孙权给夺了回去。”
“可惜?”
张津听罢,不仅没有丝毫的懊恼,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他放下茶盏,冲着对面的庞统竖起了大拇指,“士元先生对江东人心的揣摩,果然是算无遗策!妙啊!”
庞统轻摇羽扇,笑而不语。
其实,早在此次行动之前,庞统就向张津详细剖析过江东的纠葛。
孙权明面上对死去的孙策极尽尊敬,对大乔和孙绍母子也是好吃好喝地供养着。
但实际上,随着孙绍一天天长大,孙权心中的忌惮与日俱增,近年以来,孙权更是发展到了严密限制大乔母子人身自由的地步。
庞统在江东游历时,就曾暗中打听过这位昔日江东主母的脾气。
大乔性情刚烈,骨子里透着傲气,对孙权这等犹如软禁般的待遇,心中早就积攒了怨意与不满。
而今,张津的离间计已经开始发酵,关于周瑜对孙权不满、欲拥立孙绍在淮南自立的传言,在整个江东传得沸沸扬扬。
身处旋涡中心的大乔,必然也有所耳闻。
故而庞统推测,只要有人能为大乔提供一个逃出孙权魔爪、去皖口与周瑜会合的机会,以大乔的性子,哪怕知道前方是龙潭虎穴,她也会去冒险一试。
正是基于庞统的推测,张津才果断派人潜入江东腹地,花费重金在当地雇佣了一批只认钱不认人的亡命之徒。
让他们打着大都督周瑜的旗号,上演了这出“劫持”大乔母子前往皖口的大戏。
至于那些亡命徒最后是被全歼还是被抓,大乔母子是真跑了还是被追了回来,张津根本不在乎。
事实证明,张津想要达到的战略目的,已经完美实现了。
在这迷局中,孙权已经亲眼见证了大乔的背叛,亲耳听到了送往皖口的供词。
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孙权的心里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了。
……
秣陵城,夜幕低垂。
刚刚在偏堂被大乔当众拂了面子、碰了一鼻子灰的孙权,满心愠怒地回到了自己的内堂。
他正准备宽衣歇息,试图平复一下那如乱麻般的心绪。
然而,门外的亲军却不合时宜地急声来报:“启禀主公,鲁子敬大人……正在府外求见主公。”
“鲁肃?”
一听到“皖口”这个敏感的地名,孙权那原本准备歇息的精神猛地紧绷了起来。
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了周瑜,想到了市井间沸沸扬扬的传闻,更想到了刚才大乔母子的出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