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罢!”
周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将案头那一堆犹如烫手山芋般的信件拢在一起,交到了鲁肃手中。
“既如此,那就只能劳烦子敬你亲自跑一趟了。”
“你带着这些书信,火速赶回秣陵,代我向主公面陈忠心。请主公千万不可中了张津的离间奸计。”
鲁肃拱手道:“公瑾你放心在此坐镇。这件事,就包在我鲁肃身上。”
……
次日天刚蒙蒙亮,鲁肃便带着周瑜的信件,踏上了赶往秣陵的归途。
然而,鲁肃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还在长江上乘风破浪的半道上时,秣陵城中,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是日黄昏,残阳如血。
秣陵军府中,刚刚处理完一天政务的孙权正准备吃饭,忽然,一名专门负责暗中监视长兄孙策遗孀府邸的探子却闯了进来。
“启禀主公!大事……大事不好了!”
“在半个时辰前,乔夫人带着孙绍公子,在一群悍匪的护送下,离开了秣陵城,去向不明!”
“什么?”
孙权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乔带着孙绍跑了?”
这一瞬间,孙权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大乔母子的安危,而是前几日诸葛瑾进言时所说的话。
诸葛瑾担心的事情,竟然真的在他孙权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反了!全反了!”
孙权目眦欲裂,此时此刻,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什么,只喝道:“传陈武!即刻传陈武来见孤!”
不多时,陈武大步奔入堂中。
“陈武!孤命你即刻点齐三百亲军,连夜出城,去给孤追!”
“末将领命!”
陈武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冲了出去。
……
夜色渐渐深沉。
秣陵军府的大堂中,依旧是一片灯火通明。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煎熬中流逝。
就在孙权快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杀意时,堂外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须臾,一身戎装的陈武大步踏入堂中。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沉声禀报道:“启禀主公!末将幸不辱命。”
“末将已率军截住了那伙贼人。经过一番血战,已将乔夫人和小公子……夺了回来。”
听到这句话,孙权那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只要孙绍还在他手里,周瑜那边就算真的谋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翻不起多大的浪花。
孙权连连点头,随即眼神一厉,“那些胆敢从孤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乔夫人的家伙,到底都是些什么来路的?”
陈武犹豫了一下,眼神中似有顾忌,吞吞吐吐地答道:“回主公。末将赶到时,那些贼人正准备拥着夫人登船。”
“末将率军冲杀,当场斩杀大半,生擒了十余人。”
“据末将观察……这些人武艺高强,多半是些拿钱办事的江湖亡命之徒。末将已对活口进行了严刑拷打,他们均已招认……”
说到这里,陈武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孙权那阴沉的脸色,一时间竟然有些不敢再往下说了。
“吞吞吐吐作甚?给孤说!”
“他们到底招认了什么?究竟是奉了何人的死命,敢来秣陵城抢人?”
面对孙权的雷霆之怒,陈武不敢再有丝毫犹豫,只得硬着头皮道:“那几个贼人交代……他们只是死士,不知道幕后雇主的身份。”
“他们接到的唯一命令就是……就是今夜将乔夫人和小公子送上船,然后顺江而上,将他们……送往皖口……”
“送往皖口?”
这四个字一出,偌大的军府大堂之内,瞬间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皖口!又是皖口!
此时此刻,孙权的心中已经彻底坐实了周瑜谋反的罪名。
“很好……好极了。”
孙权怒极反笑,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震怒,冷冷地问道,“乔夫人和小公子,现在人在何处?”
陈武忙躬身答道:“末将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未敢擅自将夫人和小公子送回府。”
“末将已派重兵将他们护送回了军府之中,眼下……正在偏堂内等候。”
孙权二话不说,猛地一甩大袖,跨出堂外,径直朝着偏堂方向杀去。
偏堂内,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堂内那对孤儿寡母,身形皆是不受控制地一颤。
借着摇曳的烛火,孙权目光冰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人。
那是一位身着素衣的绝色女子。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依旧难掩其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此刻,她那绝美的脸庞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雍容与淡漠。
大乔站起身,拉着年仅几岁的孙绍,神色平静地向着孙权微微屈身,“妾身,见过吴侯。”
而年幼的孙绍,显然是被孙权身上那股骇人的阴怒气势吓坏了。
他攥着母亲的衣襟,一个劲儿地往大乔的身后躲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孙权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努力挤出一丝看似温和的笑容。
“嫂嫂,是权保护不周,让那些狂徒惊扰了府上,使嫂嫂和绍儿受惊了。不过嫂嫂放心,贼人皆已伏诛,这里已经安全了。”
面对孙权的关心,大乔只是冷淡地摇了摇头。
“劳叔叔挂心了,我和绍儿都安好无事。叔叔日理万机,不必为了我们这等无足轻重之人自责。”
大乔这种、不冷不热的淡漠态度,让孙权本就暴躁的心头,愈发觉得刺痛。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也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嫂嫂。”
孙权忽然收敛了笑容,目光越过大乔,看了一眼躲在她身后的孙绍,沉声道,“不知权……能否跟你独自说几句话?”
大乔迟疑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孙权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还是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然而,小孙绍却死活不愿松开母亲的手。
他察觉到了周围危险的气氛,哭闹着不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