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沙卷着粗粝的石子,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林渊率领的京畿精锐日夜兼程,很快便奔袭三百余里,终于在云州城十里外的山坳处安营扎寨。此时的云州城已被叛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南门的喊杀声隔着数里都能清晰听见,城墙上的狼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那是守将在拼命传递着求援的信号。
中军大帐内,烛火被穿堂的夜风撩得忽明忽暗,林渊正俯身盯着系统投影出的行军推演地形图,指尖在黑石峡的位置反复摩挲。这是系统解锁新功能后首次全力推演,地图上清晰标注着叛军的兵力分布、粮草囤积点,还有从云州城到西北藩镇的必经之路——黑石峡。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仅有一条容两马并行的窄道,易守难攻,更是叛军往返的咽喉要道。
“王爷,云州守将派来的信使到了,浑身是伤,撑着最后一口气求见。”亲卫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难掩的急切。
林渊抬眸,沉声道:“带进来。”
很快,一名浑身浴血的士兵被架进大帐,他身上的铠甲早已破碎,小腹处还插着一支断箭,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依旧强撑着跪伏在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京王殿下,云州城……撑不住了,石猛那贼子疯了,日夜猛攻,城中守军不足五千,箭矢粮草皆尽,百姓们都上城拼了命……求殿下速发救兵!”
说罢,那信使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苏清颜早已备好银针和疗伤药,见状立刻上前,手指搭上信使的脉搏,快速施针止血,又把疗伤药汤喂入他口中。不过片刻,信使便悠悠转醒,只是依旧虚弱得无法言语。
林渊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的寒意更甚。石猛的三万叛军,若是硬拼,己方精锐虽战力强悍,但长途奔袭后将士疲惫,云州城又危在旦夕,一旦正面交锋,势必伤亡惨重。他再次看向系统推演图,图上清晰显示,叛军的粮草皆由后方藩镇运送,每日都会有粮草队经黑石峡前往云州城下,而石猛此人有勇无谋,只顾着猛攻云州,竟未在黑石峡安排重兵把守,只派了数百人巡逻,显然是认为朝廷援军远在京城,根本来不及截断他的后路。
“诸位将领,说说看法。”林渊抬眸,目光扫过帐中一众武将,这些人皆是跟随他平定三皇子叛乱的老将,个个身经百战,却此刻都面露难色。
先锋营统领抱拳上前:“王爷,叛军势大,又占据地利,我军长途奔袭,将士疲惫,若正面驰援云州,怕是正中石猛下怀。他若分兵断我军后路,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是不即刻驰援,云州城旦夕必破,城中数万百姓恐遭屠戮。”
其余将领纷纷附和,皆是一筹莫展。正面打不得,不打又不行,眼下的局势,俨然是进退两难。苏清颜站在林渊身侧,手中正擦拭着银针,听着众将的议论,秀眉微蹙,目光也落在了那幅地形图上的黑石峡,片刻后,她轻声开口:“王爷,我倒有个想法。”
帐中瞬间安静下来,众将皆是看向苏清颜,眼中带着些许诧异。他们皆知苏王妃医术高超,却从未想过她竟会对行军布阵有见解。林渊却眼中一亮,他深知苏清颜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立刻道:“清颜,你说。”
苏清颜走到地形图前,指尖点在黑石峡的位置,缓缓道:“系统推演显示,叛军粮草运输过程中,后路空虚,黑石峡是他们的咽喉要道,更是唯一的水源地。峡谷深处有一处山泉,是叛军和过往商旅的唯一饮水来源,石猛的大军围堵云州,数万兵马的饮水,皆靠那处山泉供给。”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近日研制出一种昏睡散,无色无味,溶于水中后,常人饮用半个时辰便会昏睡过去,药效持续两个时辰,且对身体无害,只需一碗清水便可解。若是我们派轻骑伪装成流民,潜入黑石峡,将昏睡散投入山泉,叛军饮水后陷入昏睡,我们再在峡口设伏,截断他们的粮草和退路,石猛得知后路被断,必定回兵驰援,届时云州之围可解,我们再以逸待劳,伏击回兵的叛军,定能一举歼灭。”
苏清颜的话音落下,帐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惊叹。先锋营统领猛地一拍大腿:“王妃此计甚妙!石猛那贼子只顾着攻城,定然想不到我们会从水源下手,此计一出,定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众将纷纷附和,看向苏清颜的目光中满是敬佩,再也没有半分轻视。林渊看着身侧巧笑倩兮的女子,眼中满是温柔与赞许,他走上前,握住苏清颜的手,沉声道:“清颜,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办!”
随即,林渊目光一凛,开始调兵遣将,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锋营统领听令,你率五千轻骑,卸下甲胄,换上百姓的衣衫,伪装成流离失所的流民,随苏王妃前往黑石峡,务必在明日拂晓前将昏睡散投入山泉,不得惊动叛军巡逻兵,事成后在峡口东侧的山岗埋伏,等候号令。”
“末将遵令!”先锋营统领抱拳领命,眼中满是战意。
“副帅听令,你率八千主力,连夜赶赴黑石峡西侧悬崖下埋伏,待叛军陷入昏睡,即刻封锁峡口,截断叛军粮草,斩杀所有巡逻兵,不得放跑一人。”
“末将遵令!”
“剩余七千将士,随本帅前往云州城北门外二十里处埋伏,石猛得知后路被断,必定回兵驰援,我们就在此处伏击,与云州城中守军里应外合,击溃叛军主力!”
“末将遵令!”
一道道军令下达,众将皆是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林渊和苏清颜两人。苏清颜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林渊,瓶中装着淡白色的粉末,正是她研制的昏睡散。“王爷,这便是昏睡散,只需三两,便可溶于山泉,供数万叛军饮用。先锋营的将士们我会亲自叮嘱,如何投放,如何伪装,定不会出半分差错。”
林渊接过瓷瓶,指尖触到苏清颜微凉的手指,他反手握住,沉声道:“此去黑石峡凶险,你务必保护好自己,先锋营的五千轻骑,我已让亲卫队长率百名精锐暗中保护你,若有任何危险,即刻撤退,切勿逞强。”
苏清颜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坚定:“王爷放心,我自有分寸。你率大军伏击石猛,也务必小心,他虽有勇无谋,但手下的叛军皆是亡命之徒,不可轻敌。”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过多言语,彼此眼中的担忧与期许早已尽数传达。夜色渐浓,西北的星空格外璀璨,却掩不住即将到来的杀伐之气。先锋营的五千轻骑早已换上百姓的衣衫,个个面色黝黑,衣衫褴褛,手中提着破旧的篮子和水罐,活脱脱一副流离失所的流民模样。
苏清颜也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抹了些许尘土,褪去了一身华贵,竟真的像个逃难的农家女子。她站在队伍前,轻声叮嘱道:“诸位将士,此次前往黑石峡,事关重大,切记不可暴露身份,遇到叛军巡逻兵,只需低头赶路,装作害怕即可,投放昏睡散时,务必趁其不备,事成后即刻撤离,到山岗埋伏,切勿恋战。”
“谨遵王妃令!”五千轻骑齐声应道,声音虽低,却依旧铿锵。
随后,苏清颜便率领着部队,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黑石峡的方向而去。亲卫队长率百名精锐,身着黑衣,隐匿在队伍两侧的树林中,暗中保护着苏清颜的安全。一路之上,偶有叛军的巡逻兵路过,见是一群流民,只嫌恶地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滚开,丝毫没有起疑。
黑石峡内,夜色如墨,两侧的悬崖陡峭如壁,崖壁上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峡谷深处的山泉汩汩流淌,清澈的泉水汇聚成一处小水潭,正是叛军的饮水来源。数百名叛军巡逻兵正三三两两地围在水潭边喝酒聊天,毫无戒备之心,他们只觉得朝廷的援军远在天边,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守着这鸟不拉屎的黑石峡,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苏清颜率领着众人,隐匿在峡谷入口的树林中,她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低声对先锋营统领道:“你派五十名将士,从两侧的崖壁绕到水潭后方,吸引巡逻兵的注意力,其余将士随我从正面靠近,趁机投放昏睡散。”
先锋营统领立刻领命,五十名部下悄无声息地攀上崖壁,朝着水潭后方摸去。片刻后,水潭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几声呼喊:“有野兽!有野兽!”
围在水潭边的叛军巡逻兵顿时一惊,纷纷抄起兵器朝着水潭后方跑去,口中骂骂咧咧:“哪来的野兽,敢来爷爷的地盘撒野,看爷爷不扒了你的皮!”
趁着叛军巡逻兵全部离开水潭的间隙,苏清颜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行动!”
早已准备好的将士立刻提着装有昏睡散的水罐,快步冲到水潭边,将瓷瓶中的昏睡散尽数倒入水中,淡白色的粉末溶于清澈的泉水,瞬间便消失无踪,不留半分痕迹。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过短短的时间,将士们便快速撤离,回到了树林中。
而水潭后方的五十名士兵,见昏睡散已成功投放,立刻虚晃一招,朝着峡谷外撤去,叛军巡逻兵追了数里,见连野兽的影子都没看到,只当是有人恶作剧,骂骂咧咧地回到了水潭边,丝毫没有察觉,那清澈的山泉中,早已被下入了昏睡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