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神色不善,眸中凶光四射,似是受了什么刺激,全然不似寻常。
韩阳心中微动,猜出些端倪。
尾舱的矮柜根本隐瞒不住,洪金川等人仔细搜寻,定会发现。
那样一个隐蔽的暗格中若空空如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提前搜走了。
自古财帛动人心。
那批东珠价值惊人。
韩阳敢肯定,洪金川不搜出些什么,绝不会罢休。
不过自己布置的很仔细,肯定没留下任何破绽。
韩阳在脑海里反复思量着自己在尾舱中的细节,脸上却是神情不变。
牛贵紧接着上前一步,冷声道:“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还是为了清点缴获。”
“凭啥!”
“缴获是兄弟们拿命搏来的,凭啥上缴?”
“…………………………”
几名游兵立马鼓噪起来。
周川眸光一拧,抽出戚刀叫道:“洪头儿也是为了大家好,咱死伤这么多兄弟,没点缴获带回去,上头能放过咱们?”
“就是!”尤三儿突然跳出来,一把从怀中掏出把碎银,叫道:“我自愿上交缴获。”
这尤癞子倒是命大,一场血战,二十三游兵死了十四个,他一个瘸子倒活了下来。
瞧见他手中的碎银,不少游兵都是惊呼起来:“尤三儿,你小子哪摸出来这么多碎银?”
“就是,这得有一两多了吧,老子才摸了三钱银子。”
说着,一名游兵便伸手便往尤三儿手中掏去。
“你管求老子的。”
尤三儿瞪了那游兵一眼,一把将手掌攥紧。
“嘿,你这狗才……”
见两人就要吵起来,洪金川突然笑眯眯道:“唉,都是兄弟。”不要为了这点银子伤了和气。
“尤兄弟,这银子你自己留着,上头数月不发粮饷,大家都不容易,这些缴获都是兄弟们拿命挣来的,我还能强拿不成?
“清点缴获,不过是为了给巡检司交差。
“我洪金川在这跟大伙保证,银钱自己留着,我洪金川绝不动一文。”
听了这话,众游兵这才稍稍放心,犹豫着从怀里掏出银钱,供周川、牛贵二人清点。
只有韩阳心中愈发警惕,不知这洪金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他也学着其他游兵的样子,将摸来的二两三钱银子掏了出来。
银子露出的一瞬间,立马又引来周围游兵一阵惊呼。
“这么多,比尤三儿摸的还多!”
“韩哥儿,真有你的。”
“这么多银子,你家今年过年能吃上肉哩。”
“…………………………………………”
不少游兵撑着脑袋直往韩阳手上瞟,眸中精光四射,脸上既羡慕又嫉妒。
刚刚跟尤三儿争吵那游兵,又把手往韩阳手掌上掏来。
“滚犊子!”
“若不是韩哥儿率先跳帮,杀了那么多倭寇,咱们哪里打的下这艘倭船?”
韩虎一把拍开那游兵粗糙的大手。
那游兵似乎有些畏惧韩虎,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另一边,洪金川眸光在众人手上扫来扫去,脸色却越发阴沉。
许久,他冷冷道:“就这些,没别的了?”
众游兵都是摇头。
“就没人见过这鱼皮袋?”
洪金川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在空中晃了晃,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来回扫视,观察众人神情。
众游兵还是摇头。
洪金川脸色一变,怒道:“不可能!周川,牛贵,给老子搜,不信搜不出来!”
大战时暴雨倾盆,游兵们身上鸳鸯战袄淋雨后众若千斤,早穿不得。
他们此时大多穿着从尾舱寻来的干燥单衣,没抢到的,也都穿着从倭寇身上拔下来的薄衫。
全身上下,根本无处私藏缴获。
尾舱有干燥单衣,这是韩阳故意露出来的消息,为的就是让更的人进入尾舱,混淆视线。
周川跟牛贵在众人身上一阵摸索,却是什么也没发现。
洪金川气急败坏,一把将鱼皮袋倒出,掌心落出几颗黄豆大小的莹白东珠。
那是韩阳故意留在矮柜中的。
“就没人见过这玩意?”
洪金川眸中凶光四射,只是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
游兵们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意识到这种小珠子的实际价值。
“洪头儿,都穿的单衣,也没其他地方可藏啊。”
牛贵神色郑重回禀。
周川也是骂骂咧咧:“确实没有,娘的,这帮倭寇真他娘是帮穷鬼,整艘船上才这几颗东珠。”
洪金川脸色阴沉,眸光在游兵们的裤裆处来回扫视。
见韩阳裤裆鼓鼓囊囊的,他眸光闪烁不定,许久,才撇撇嘴,骂了句“傻大屌”,随后将视线挪向一旁,大步走了。
见洪金川终于接受了这个结果,韩阳心中长出一口气,叹道:“费了如此多的心机,将这二十多颗东珠带回去,不容易啊!”
还好自己机敏,留下那五颗最小的东珠,掩人耳目。
否则洪金川绝不会轻易罢休,要真被发现,他就只能杀人越货,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了。
万丈霞光照耀在韩阳脸上,冬日的寒风虽吹的人皮骨生疼,他心中此刻却是充满希望。
困了众人三天的浓雾终于散去。
很快,福船和八幡船扬起风帆,朝澎湖返程。
韩阳再次登上望杆,极目远眺。
远处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如万道金蛇,美不胜收。
他的心思却早已飘回尖山村。
离开前,家中存粮已不足一周用度。
如今一个月过去了,父亲,哥哥,嫂子,还有小侄儿和小侄女,他们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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