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身亡,巡检司报备,上官最多斥责两句,罚些饷银,横竖也发不下来。
韩家那边,给两斗糙米,再让里正、耆老出面安抚两句,料想那些泥腿子,也不敢真闹到王巡检面前。
“砰——!!!”
一道巨浪打在船头,炸出一声大响。
整艘福船剧烈倾斜,杂物滑动。
角落里那具“尸体”,随着船身晃动,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
“妈的,什么鬼浪……”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弄得东倒西歪,无暇他顾。
却未发现那“尸体”僵直青白的手,微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
剧烈的头痛混合着腹腔一阵紧过一阵的饥饿感,像把生锈的锉刀,在韩阳脑仁里来回刮擦。
我这是在哪?
刚刚不还在抢滩登陆吗?
不等他想明白,大脑忽的一阵轰鸣,无数记忆碎片涌来。
韩阳,十九岁,澎湖尖山村人。
大明南海巡检司澎湖游弋哨,三号福船游兵。
父亲早年在戚帅麾下效力,作战时伤了腿,退役回乡。
家中仅二十亩熟田,大哥大嫂,一对侄儿侄女,加上残废的父亲和自己,一共七张嘴。
入兵户,是为了那微薄的粮饷,贴补家用。
可现实是,上船快一年,分文未见,反靠家中接济度日。
在船上,他是最底层。
脏活累活全是他的。
洪金川的呵斥,尤三儿的拳脚,其他游兵的冷眼,日复一日。
今天,他在高高的望杆上,在能冻穿人骨头的海风里,站了足足三个时辰。
饿得前胸贴后背,冻得手脚失去知觉。
他只是想下来一会儿,到舵楼里,靠近那盆珍贵的炭火,暖一暖他快要冻僵的骨头。
辱骂,殴打!
最后是洪金川蓄满力道的一脚。
再然后。
华国海陆特战队上尉韩阳,从台海解放前线,穿到了这艘破败的福船上。
意识到自己糟糕的处境后,他悄悄睁开一丝眼帘,尽量不惹人注意。
思绪运转如飞,分析起当下局势。
原主身体底子不差,够年轻,常年劳作,骨架粗大,有一把子力气。
只是性格懦弱,一身蛮劲使不出一二。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却由韩阳主导。
虽然依旧虚弱,饥饿,但那些刻进灵魂的格斗技巧、发力方式和对身体潜能的掌控,足以让战斗力发生质变。
一打四,在对方有刀的情况下,硬拼是下策。
但立威,是必须的。
在军队这种地方,尤其是明末这种军纪废弛、弱肉强食的环境,软弱就是个死。
杀了洪金川?
不可,在明朝擅杀上官是死罪。
就算这茫茫大海上能瞒一时,但船总要靠岸。
届时,面对的便不仅是洪金川个人的关系网,而是整个大明巡检司、乃至地方卫所系统的追查。
在原主记忆中,澎湖虽孤悬海外,行政混乱,但并非法外之地,卫所士绅间的利益盘根错节,复杂程度远超普通村庄。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这群兵油子中树立威信,争取生存空间。
念头电转间,一阵焦香混合着鲜甜钻进鼻孔。
是食物!
炭盆里,正烤着两条海鱼,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饥饿感如同炸药被点燃,在他腹腔里轰然爆开。
这具身体太需要能量了!
韩阳明白,自己身处的是真实残酷的历史。
那种顶着饥饿大杀四方,飞天遁地,一人干死三五个金甲鞑子,那是无脑爽文才有的小说情节。
眼下最重要的,是补充能量,恢复战力。
本能的,韩阳锁定了炭盆中那两条关乎生死的烤鱼。
哗啦——!
又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再次倾斜。
那炭盆突然蹦跳了一下,接着晃晃悠悠,加速向韩阳滑来。
天赐良机!
就在船体回摆,众人重心不稳的刹那。
韩阳眼中精光一闪,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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