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北地,弥灵森林。
这片广袤古老的原始森林,终年被厚重的雾气所笼罩。
如同横亘在大陆北境的一道绿色疤痕。
既充满生机,又蕴藏着无数禁忌与未知。
马克麾下的死士军团虽然席卷了整个王国,将一切明面上的反抗力量碾碎。
但对于像弥灵森林这样的、被普遍认知为“禁忌之地”的区域、
他并未下达强行探索的命令。
死士们只是在森林外围设立有观察哨,禁止有人随意进入其中。
原因很简单。
拥有超凡剑士实力的死士个体,固然已经很强大,足以在正面战场掀起腥风血雨。
但对于这些被称为“禁忌之地”的区域而言。
个体的勇武往往显得很是苍白。
这些地方,要么存在着超越了常规力量体系的诡异规则。
要么栖息着难以用常理度量的超凡生物。
贸然派遣死士进入其中,很大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虽然马克每天可以召唤数百死士。
但白白的损失,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此刻,弥灵森林笼罩在经年不散的浓雾之中。
雾气并非纯白,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灰色。
粘稠,湿润。
灰白色的雾气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无数巨木之间缓缓流动。
浓雾吞噬光线,扭曲声音,将森林内部渲染得幽深而神秘。
即便是正午时分,林间也昏暗如同黄昏。
森林的最核心区域,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的巨大古木巍然耸立。
它的树干直径足足十米,树皮斑驳如龙鳞,粗糙而坚硬。
上面爬满了各种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特藤蔓和苔藓。
在它离地近百米高的树冠层中,一座精巧的木屋伫立着。
木屋以古木本身的枝干为框架。
结构稳固而隐蔽,充斥着某种超越凡俗的工艺感。
木屋最高层,观景平台上。
尼科洛坐在一把由翠绿枝条编织而成的摇椅上。
他身形硕长,棕色的短发微微卷曲。
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停在他面前一张矮几上的白毛鹰的背羽。
白鹰安静地伫立着。
金色的眼瞳半开半阖,享受着主人的抚触。
尼科洛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投向木屋外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海。
“这支叛军势力的背后究竟站着什么人?”
他低声自语,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疑惑。
“竟然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以近乎摧枯拉朽之势,将传承近五百年的芬萨王国彻底掀翻。”
“芬萨王国……虽然放在环岛之中不算顶尖,但那位国王手持秘宝,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即便是我,想要击败他也需费一番手脚,更遑论彻底击杀,还要应付整个王国的反扑……”
尼科洛来到这片被帝国巫师学院命名为“翡翠岛”的环岛大陆,担任监察者已有数年光景。
对于脚下这片土地曾经的统治者——芬萨王国及其亚瑟王室。
他有着远超常人的了解。
因为他研究过这个王国的历史,也评估过王室的实力。
在他的评估中,亚瑟王室凭借秘宝和数百年的积累,在这片大陆上应当稳如磐石才对。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略显意外的答案。
当然,从宏观角度看,环岛上的某个王国改朝换代,在尼科洛阅读过的浩瀚卷帙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环绕帝国的上千座大小环岛,如同星罗棋布的岛屿。
其上王国、公国、城邦林立。
战争、叛乱、颠覆,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不同的角落上演。
王朝更迭,在帝国加载的关于环岛的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浪花。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因为这一切,发生在他尼科洛的监察任期内,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
书本上冷冰冰的记录,与亲身感知到一座王国被颠覆,这种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这不是历史长河中寻常的浪花。
更是很可能影响他监察任务的“变量”。
更关键的是,这支叛军势力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寻常叛乱的范畴。
他们能击杀持有秘宝的亚瑟十三世。
能近乎全歼王室的超凡力量,能如此迅速的掌控这片大陆广袤的领土……
这意味着,这股势力的顶层战力。
已经拥有了可以威胁到他尼科洛本人的能力。
这里是偏远的环岛。
不是秩序森严、强者林立的帝国本土。
他虽然出身帝国,但毕竟孤身在此。
尼科洛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更明白远水解不了近渴。
帝国巫师学院的招牌固然能吓退绝大多数无知者。
但对于这支刚刚崛起,正野心勃勃的环岛新贵来说,这个招牌的威慑力到底多大,或许得打个问号。
帝国不可能因为一个边缘王国的内乱而大动干戈。
他背后的巫师学院也不可能因为他一个监察者与当地势力的冲突,就派遣大军前来报复。
万一这个势力真要对他出手,那就有些不妙了。
尼科洛抚摸着白鹰羽毛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就是他在得知王都陷落,黎明王国宣告成立后,立刻以监察者身份发出那封表明他没有任何敌意的信件的原因。
他不想无缘无故被卷入场莫名其妙的冲突。
尤其是当对方看起来颇有实力且意图不明的时候。
先观察,再判断。
这是他作为学院派巫师长久以来保持的习惯。
“再等等看吧,时间会揭示更多。”
尼科洛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要将胸中的些许疑虑排出。
“方舟的停靠日期将近,届时,翡翠岛这片大陆上新旧势力交替的秘密,以及这个黎明王国的成色,恐怕很难完全隐藏。”
“时间流逝之下,所有事情都会清晰起来。”
想到这里,尼科洛微微摇了摇头。
眼中浮现出一抹混合着期待与淡然的神色。
对他而言,这片大陆上的王国更迭,虽然意外,但也仅此而已。
在更宏大的叙事面前,这不过只是一个需要记录在案的观测事件。
他的未来与追求,始终不会与这座岛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