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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纽约之行》开机,长城上的中国人

2016年4月,纽约的春天来得晚。

曼哈顿下城一个废弃的地铁站里,空气发闷,铁锈和灰尘混在一起。

墙上的涂鸦一层盖一层,最早那些颜料已经渗进水泥里了,和墙面长在一起。

铁轨缝里塞着油污和硬币,有些硬币锈得看不清年份,拿都拿不下来。

MTA破例批了拍摄许可,条件是每天收工后必须把现场清干净,一根烟头都不能留。

陈一鸣站在站台中央,手里攥着对讲机。

老张退休了,他的徒弟阿坤扛着摄影机在轨道上试轨道车。

阿坤干活跟他师父一个路子——蹲下来用水平仪测轨道,左手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轨道边缘,看有没有毛刺。

“阿坤,轨道车速度再慢一点。”

陈一鸣盯着监视器。

“这场戏要的是憋得慌,不是快。”

“观众得看清杰克脸上的表情。”

阿坤点头,从轨道车上跳下来,蹲着调轮子的松紧。

杰克·吉伦哈尔从临时化妆间出来。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特效化妆画的淤青。

手里攥着剧本,边角全卷起来了,每页都有铅笔写的批注。

“陈导,最后那场告别的戏,我想换个演法。”

杰克走过来,嗓子有点哑——这几天一直在喊,喊哑了。

“什么演法?”

“不喊。”

杰克说。

“他发现自己被感染了,没时间了。”

“隔着车门玻璃看女儿,想说点啥,嗓子发不出声。”

“他就在玻璃上用手画一道线。”

“女儿在那头也跟着画。”

“两道线对在一起。”

“然后他跳下去。”

“不要眼泪,不要遗言,就两道对不上的线。”

陈一鸣看着他。

“在晃的列车上,永远对不准。”

杰克的语速慢下来。

“就像他以前写那么多张便签,每次都写‘今晚回来陪你’,但好几次都没回去。”

“那些便签就是对不准的线。”

“他不知道女儿一直留着。”

“他跳下去的时候以为女儿会忘了他。”

“他不知道女儿把所有没兑现的便签都贴在冰箱内壁上了,每张都在说没关系。”

陈一鸣把对讲机搁在监视器台上,双手插兜。

“就按你说的试。”

“一条过。”

...

第一场戏,列车在隧道里狂奔,丧尸在车厢里炸了。

阿坤扛着摄影机在车厢里挤来挤去,镜头晃得厉害,但焦点一直咬着杰克的脸。

杰克穿着沾血的衬衫,在人群里拼命往前挤。

眼神里有害怕,也有一个父亲的本能——找女儿。

“卡。”

陈一鸣喊停。

他看回放,眉头皱着。

“阿坤,跟太紧了。”

“退后一点,让观众看到整个车厢。”

“挤不是靠特写撑的,是靠对比——人挤在一起,他在缝里钻。”

“那种小和没辙,比特写更有劲。”

阿坤点头,重新调机位。

第二条,镜头退了两步,车厢全景收进来了。

人挤人,有人尖叫,有人摔倒,有人被丧尸扑倒。

杰克在缝里艰难地移动,脸一会儿被人挡住,一会儿露出来。

每次露出来,眼神都比上一回更急。

回放看完,陈一鸣点头。

“过了。”

“下一场。”

...

最后那场戏,隧道尽头的临时站台,灯光昏黄。

杰克站在玻璃门前,手放在玻璃上。

手指发抖,但眼神很平静——不是不怕,是认了。

小艾米莉站在另一侧,仰头看他。

怀里抱着只毛绒兔子,一只耳朵已经歪了。

那是她自己的兔子,陈一鸣没让换。

杰克的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道线。

很慢,像在写一封很长的信,但只来得及写一笔。

小艾米莉看着那道线,也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道。

两道线对在一起。

但列车在晃,对不准。

杰克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只翘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跳下站台。

小艾米莉没哭。

她就站在那儿,手指还按在玻璃上,保持着画线的姿势。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掉下来。

“卡。”

陈一鸣轻声说。

全场没人吭声。

杰克从站台下面爬上来,浑身土。

他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看完沉默了半天。

“陈导,这条能用。”

“能用。”

“一条过。”

小艾米莉还站在玻璃门前,手指还按在玻璃上。

她妈妈跑过去,蹲下来抱住她。

“你演得太好了。”

妈妈小声说。

小艾米莉把脸埋进妈妈肩膀里,闷声说:“那个叔叔真的会死吗?”

妈妈愣了一下,看向陈一鸣。

陈一鸣蹲下来,和小艾米莉平视。

“不会。”

“那是演戏。”

“杰克叔叔好好的,你看,他站那儿呢。”

小艾米莉从妈妈肩膀上抬起头,看了一眼杰克。

杰克正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瓶水。

看到她看过来,冲她做了个鬼脸。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

陈一鸣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前,把刚才那条又看了一遍。

杰克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盯着屏幕,谁都没说话。

画面里,小艾米莉的手指还按在玻璃上,保持着画线的姿势。

那道线歪歪扭扭的,和杰克画的那道对不上。

但就是这种对不上,让整个画面更揪心。

“陈导,这条真的不用重拍?”

杰克问。

“不用。”

陈一鸣说。

“你刚才跳下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你的右手在撑地时抖了一下。”

“那不是演的。”

杰克愣了一下。

“我右膝有旧伤。”

“跳下去的时候震到了,疼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你不是右膝疼。”

陈一鸣说。

“你是左膝。”

“你撑地的时候用的是右手,但身体往左边歪。”

“那是左膝撑不住的时候才会有的姿势。”

杰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陈导,你观察得太细了。”

“不是细。”

陈一鸣说。

“是看多了。”

“拍了二十年电影,谁真疼谁假疼,一眼就能看出来。”

杰克笑了。

“那下次我疼的时候,换一边。”

“换哪边都一样。”

陈一鸣说。

“你的身体不会骗人。”

...

布鲁克林一个废弃仓库里,美术组搭了隧道布景。

灯光昏暗,烟雾机嗡嗡响。

甄子丹穿着工装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得很紧。

他演一个拳击手出身的建筑工人,妻子怀孕七个月。

丧尸来了,他带着妻子在隧道里跑。

最后用身体堵住门,让妻子先走。

演妻子的演员是个美籍华裔,挺着道具孕肚,站在隧道尽头。

“开始。”

丧尸从隧道深处涌过来。

甄子丹把妻子推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抄起一根钢管,开始砸。

每一下都砸实了,钢管砸在道具丧尸头上,闷响。

他脸上没表情——不是冷,是专注,像一个工人在干活的专注。

但丧尸太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抓他手臂、肩膀、后背。

他没喊,没叫,就用身体堵住那扇门。

“快走。”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句很平常的话。

妻子站在隧道尽头,看着他。

眼泪下来了,但她没喊,没叫。

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护着肚子,拼命往前跑。

甄子丹的手撑不住了。

手指从门框上滑脱,膝盖跪在地上。

但他还用手臂撑着,不让丧尸冲过去。

镜头慢慢拉远。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被丧尸淹了。

“卡。”

陈一鸣喊停。

甄子丹从道具堆里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手臂上被道具划了几道红印,他看了一眼,啥也没说。

他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看完对陈一鸣说:“陈导,这个角色比我以前演的那些大侠都像英雄。”

“因为他不是为了自己。”

陈一鸣说。

“是为了身后的人。”

甄子丹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角落里,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短信。

发完之后,把手机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过了几分钟,他走回来,在陈一鸣旁边坐下。

“陈导,我女儿今年六岁。”

“她问我,爸爸你是不是要去打怪兽。”

“我说是。”

“她说,那你打完早点回来。”

甄子丹的声音有点闷。

“刚才拍堵门那场戏的时候,我一直想她。”

“想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我能不能护住她们娘俩。”

“后来我想明白了。”

“护不住也得护。”

“因为你是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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