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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死侍》杀青,面具摘下之后

2015年9月。

《死侍》最后一场戏在温哥华拍完。

那天温哥华下着细雨,雨丝细得像从加湿器里喷出来的水雾。

落在脸上凉丝丝的,还没感觉到湿就已经蒸发了。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被雨淋得颜色变深。

从浅灰变成接近黑色的深灰,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湿漉漉的痕迹。

片场设在摄影棚外的停车场。

美术组把那里改造成了一个临时战场。

烧焦的汽车残骸、翻倒的货车、满地弹壳。

弹壳是塑料道具,但重量和质感都按真实弹壳仿制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糖味。

是早上那场爆炸戏残留的丙烷混合着雨水蒸发的味道。

有个场务说这味道闻起来像烤糊的棉花糖。

另一个说像他奶奶做的焦糖布丁。

两人争论了好一阵,最后被道具组的老刘喊去搬爆破残骸。

死侍坐在一辆被炸翻的汉堡车上,晃着腿,对着镜头做最后的告别。

那辆汉堡车是道具组从废车场拖回来的,车顶被掀掉了半边。

副驾驶座还插着一面三角小旗,上面画着被改过的福克斯标志。

小旗的布料是尼龙的,被雨淋湿之后耷拉下来。

上面的颜料被水洇开了一小片,但还能看清那只被死侍画了胡子的福克斯logo。

瑞安穿着那身已经被磨得发亮的红色紧身衣,面具摘下来攥在左手里。

紧身衣的肘部和膝盖处磨得最亮,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暗暗的光泽。

他右手举着一根从道具组顺来的棒棒糖。

棒棒糖是服装师早上从自己包里翻出来的,草莓味,糖纸有点皱了。

她说这是她女儿塞进她包里的。

她女儿每天上学前都要在妈妈包里放一颗糖,说妈妈加班累了吃糖心情会好。

有时候她加班到凌晨回家,女儿已经睡着了,那颗糖就留在包里。

第二天早上女儿发现糖还在,会问妈妈昨天是不是又加班了。

她从来不直接回答,只是说糖很好吃明天再放一颗。

瑞安接过糖时对着糖纸上的草莓图案看了很久。

那个草莓图案印得不太正,红色稍微偏出了轮廓线,看起来像一颗被压扁的草莓。

然后他剥开糖纸,把糖叼在嘴里。

糖纸被他小心地折好放进紧身衣唯一的口袋里。

那个口袋是服装师特意缝在腰侧用来放死侍的吐槽小抄的。

“死侍不需要感动,死侍只需要棒棒糖。”

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举到眼前,转了转糖棍。

糖体在雨后的薄光下泛着半透明的粉,边缘有一道被牙齿磕过的浅痕,浅痕里嵌着一小粒碎糖渣。

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死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是他自己的,很轻,嘴角只翘了一点点。

“陈导,最后这条了。死侍最后要说什么?剧本上写的是,他对着镜头说再见,然后跳下汉堡车,走进夕阳,背影越来越小。但我觉得他不会说再见。

他会坐在汉堡车上晃着腿,对着镜头说,这辆车的后座还有个没吃完的双层芝士汉堡,谁爱要谁要,反正死侍现在最不饿。”

陈一鸣坐在汉堡车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对讲机。

对讲机的天线有点松,他用胶带缠了一圈。

那是他拍《环太平洋》时养成的习惯。

片场的对讲机永远在坏,永远需要用胶带临时修理。

他听完瑞安的话,低头看了眼自己膝盖上摊开的剧本。

那一页被雨淋湿过一个角,纸张微微发皱。

“那就让他晃着腿,把棒棒糖吃完再说。把他刚才那句话也加进去。死侍最后不需要告别,他从来不会告别。告别是那些要离开的人做的事。死侍永远不离开,他只会说这汉堡太咸、这电影太短、这导演欠他一杯酒。开拍。”

瑞安重新爬上去,坐稳,把棒棒糖塞进嘴里。

汉堡车的金属外壳被雨淋得滑溜溜的。

他坐上去时屁股打了个滑,本能地伸手抓住车顶残骸的边缘。

抓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被锈铁皮蹭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红印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白,过几分钟就会消失。

他笑了笑,把红印在紧身衣上蹭了蹭。

紧身衣的布料不吸水,红印蹭上去之后留了一点淡淡的痕迹,像一道被擦掉的铅笔线。

然后他晃着腿,对着镜头开始说话。

他的腿在汉堡车边缘一前一后地晃着,脚后跟偶尔磕到车身,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嘿,还在呢?我以为你们都走了。这片子已经结束了,字幕都快滚完了,你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等着彩蛋?彩蛋是我刚才咬碎的棒棒糖。

味道还行,有点过期了,但死侍不在乎。死侍连自己哪天过期都不在乎,你知道我这身紧身衣下面是烧伤疤吗?

不知道吧,电影里没拍,福克斯嫌太丑。他们说超级英雄可以死,但不能丑。我说去你妈的,死侍又不是超级英雄,死侍是你自己。”

瑞安说到这句时把棒棒糖拿出来,用它在空中画了个圈。

糖棍在空中划过时带出很轻的呼呼声。

然后在圈里点了一下,好像那里站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他停顿了片刻,低头用力嚼碎最后两块碎糖。

碎糖在他齿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混着雨后的寂静格外清晰。

他抬起沾着碎糖粒的下巴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沾着碎糖渣,有一颗粘在他嘴角,被他用舌尖舔掉了。

陈一鸣喊了卡。

瑞安从汉堡车上跳下来。

车顶那根三角小旗被他的脚后跟蹭翻,旗杆弯折,旗面垂到车身上,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就不动了。

他走到监视器前面看回放,头微微歪着,手撑着桌面。

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紧身衣的布料随着呼吸轻轻收缩又舒张。

他看了一遍回放,又要求从头看一遍。

把“电影里没拍”那句话之后的停顿反复看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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