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后,陈一鸣沿着弄堂往回走。
雨后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像是铺了一层碎金。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潮湿气息,混着老弄堂里人家飘出的饭菜香。
远处有几声狗吠,隐隐约约的,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陈一鸣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回放着刚才那场戏。
段亦宏和陶荭的最后一条,那种克制又汹涌的情绪,那种想说却说不出口的眼神,在镜头里被完完整整地捕捉了下来。
老张当时就竖了大拇指,说这一条能当教科书。
可陈一鸣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画面有了,故事有了,演员的表演也超出了预期。
那场戏里,陶荭的眼泪不是演出来的,是真的从心里涌出来的;段亦宏的眼神也不是演的,是把自己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全掏出来了。
这样的表演,可遇不可求。
但电影不只是画面和表演。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盏路灯下,抬头看着昏黄的光晕。
有飞蛾在光里扑腾,影子在地上忽大忽小地晃着。
音乐。
那首能让人一听前奏就想起这段故事的旋律,还没有着落。
他想起上辈子听过的那首《假如爱有天意》。
李健的声音干净温暖,带着一种克制的深情,歌词写得像诗,每一句都能戳进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那旋律一响起来,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电影里那些爱而不得的画面。
可是现在,李健还没出道。
得找别人。
陈一鸣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快地过着1999年活跃的歌手。
要声音温柔,能唱情歌,还得有那种略带沧桑的质感。
不能太甜,甜了就假;不能太苦,苦了就腻。
张信喆。
这个名字跳出来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张信喆的声音,干净、温柔、克制,唱起情歌来能钻进人心里。
那种感觉不像是唱,像是在你耳边轻轻说一个故事。
而且他本身就是创作型歌手,对歌曲的理解会比纯演唱者更深。
更关键的是,1993年出道,到1999年已经发了五张专辑,正是最成熟的时候。
那首《爱如潮水》火遍大江南北,后来又出了《过火》《别怕我伤心》,每一首都是经典。他的声音,很多人都熟悉。
如果他能来唱,对电影的帮助不只是音乐本身,还有宣传上的加成。
陈一鸣加快脚步,往驻地走。
老周是剧组的音乐统筹,配乐的事一直是他负责的。
这人五十出头,干这行二十多年了,圈里人脉广,认识不少唱片公司的人。
之前《我的野蛮女友》那首《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的版权,就是他帮忙谈下来的。
驻地是一家老式招待所,三层楼,灰砖墙,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陈一鸣推门进去,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老周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老周正坐在床边看报纸,戴着老花镜,手里夹着一根烟。
看到陈一鸣进来,他摘下眼镜,把报纸往旁边一放。
“一鸣?这么晚了,有事?”
陈一鸣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吱呀响了一声。
“老周,有件事想麻烦你。咱们这片子的主题曲,得提前准备了。”
老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陈一鸣说:“我心里有一段旋律,回头给你哼个demo。歌手我想请张信喆,你能联系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