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光线倾斜着进入击剑馆东边的走廊,将更衣区域门口的地砖分割成一半明亮一半阴暗的两部分。
在灯控箱前面站着一个人,是陆昭野。他把拇指放在开关上面,停顿了两秒钟后,听到远处的脚步声渐渐变远,这才按了下去,头顶的灯一盏又一盏地亮了起来,金属材质的储物柜散发出冷白色的反光。
他退后到拐角的阴影当中,身体靠着墙壁站立,手指在裤子口袋里轻轻触了一下手机屏幕,苏砚秋比之前约定好的时间晚了七分钟,不过他并没有回头向四周张望,他知道她在等待训练室里面的人全部离开。
从主道上传来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声音很轻并且很急促,苏砚秋拎着帆布包慢慢走近,看到灯光时她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明白了过来,她朝着陆昭野点了点头,直接走向第三排靠里面的王骁的储物柜,她的外套搭在柜门的把手上,袖口看起来有些旧了。
她假装整理背包的带子,肩膀向旁边一偏,手肘轻轻地撞到了外套,衣服就这样滑落下来,她弯下腰去捡衣服,膝盖压住了柜子的角落,左手趁着这个机会顺势拉开了内层暗格的拉链。
纸张的边缘露了出来,最上面的一张印着医院的红色印章:标题是“病危通知书”,患者姓名:王秀兰,关系一栏写的是母子。下面压着几张缴费单,最底层是一张醒目的“欠费通知”。她没敢再碰那些纸,只是用指尖把其他的单据往里面推了推,让它们恢复到原来的位置,站起来的时候,她把外套叠好重新挂回原处,然后转身朝着陆昭野的方向走去,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了。”
陆昭野“嗯”了一声,看向她问道:“拍照了?”
“刚刚拍完。”她把手机塞进内袋里,“缴费记录显示,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有四笔汇款是来自体院专项补助账户,审批人的签名是张诚。”
两个人沉默地穿过走廊,身后的灯光依然亮着,照出他们并排行走的影子,影子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又被截断。
“还有一件事。”陆昭野忽然开口,“王骁最近总在背后造谣,说我靠关系才进的主力名单,还暗示我和张诚的死有关。”
“嫉妒?”
“不只是嫉妒。“陆昭野声音沉了下去,“他恨我,因为我占了他想要的位置。可他不知道,那个位置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分开之后,苏砚秋一个人走向冰球训练馆,在西侧有一间废弃的战术分析室,门锁早就坏掉了,玻璃上蒙着一层灰尘。
她绕到后门,推了一下门把手,门没有锁,敞开了一指宽的缝隙,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在角落里闪烁着绿色的光芒,她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墙面,最后停留在一块拆下来的白板背后。
一张对折的练习纸夹在那里,边角有些卷曲,她抽出纸条展开,上面列着几组数字:347-821-0956、213-534-0789、156-892-0345,旁边用铅笔标注着“按指示操作”和12.3至14.1的比分区间。纸条落款的日期正是案发当天。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想起上周校际赛的数据报告。林曜全场的评分是13.4,正好落在第一区间的中间,而在此之前三场比赛的平均分是18.6。
那场比赛,江城队输了两球。
她把纸条拍照存档,又按照原来的样子夹了回去,出门时顺手把门虚掩上,就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一样。
在主楼西侧的楼梯间,水泥台阶从四楼盘旋着向下延伸,中间的平台上堆着几摞旧教材。
陆昭野先到了一步,他靠在扶手边站着,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击剑队内部通讯记录的截图。
苏砚秋上来的时候脚步很轻,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递了过去。
“林曜的父亲在三年前借过六十万的高利贷。”他说,“我查过,去年五月,这笔债务张诚出面后被一笔勾销了。”
“这难道不是条件吗?”苏砚秋问道,“俱乐部内部的考核记录显示,林曜连续五场热身赛的表现都出现了异常下滑的情况,教练组标注他状态不稳,取消了林曜职业选拔推荐资格。”
苏砚秋把拍到的纸条照片打开给陆昭野看:“这不是状态的问题,是有人在让他故意放水。”
陆昭野盯着那行“按指示波动”,眼神变得沉重起来,他说道:“张诚负责补助审批,掌握着运动员的软肋,王骁靠着钱来维持母亲的生命,林曜用自己的前途换取父亲摆脱债务,他们使用的手段不一样,但路数是相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