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时候,两人往稷下学宫的方向走。
学宫在前朝时期便已建立,距今已有四百余年,是大乾境内最高学府,也是儒道修士最集中的地方。
学宫的建筑群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层层叠叠的青瓦飞檐在暮色里显出一种沉稳的威压感。
但今天晚上,这种威压感被灯笼冲淡了许多。
学宫门前的大广场上,每隔三步便挂着一盏灯笼,灯笼下面垂着一条墨笔写就的谜面,风一吹,谜面和灯笼一起轻轻晃荡。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有学宫的学子,也有像徐长安和林清欢这样纯粹来凑热闹的。
“先从哪一头开始?”林清欢仰头看着面前第一盏灯笼下面的谜面。
谜面上写着:
“一个公公背背驼,一个婆婆牙齿多,一个小孩身体小,一个宝宝实在多。——打四样农具”
徐长安看了两息。
这个谜语他见过。
在哪儿来着……
小时候在爷爷家过暑假,爷爷拎着一盏墨水瓶改造的煤油灯,坐在院子里给他猜谜语。
“犁、耙、秧马、谷筛。”他随口说。
林清欢猛地转头看他。
“你确定?”
“确定。”
旁边守着这盏灯笼的学宫杂役听到了答案,翻开手里的底册核对了一息,然后抬头露出一个笑脸:
“这位公子答对了。请在底册上签个名,可以继续往前猜,猜中十题以上可以领奖品。”
徐长安拿起杂役递过来的毛笔,在底册上写了一个假名字。
接下来的一炷香时间里,徐长安靠着他脑子里那些前世的经验,一连破掉了整整十盏灯笼的谜面。
“恭喜这位公子!”学宫杂役看着眼前这名公子连破十盏灯谜,心中有些惊讶。
他伸出手,从灯笼上方的架子上取下一物,递向徐长安。
是一支簪子。
碧玉质地,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桂花,花瓣层叠,雕工极细。
徐长安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不重,但质感极好。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清欢。
少女正仰着头看那支簪子。
徐长安把手里的碧玉桂花簪递了过去。
“给你。”
林清欢愣住了。
“这……这是你赢的奖品——”
“我一个男人,留着簪子干嘛。”
林清欢把簪子接过去,低头看着簪头上那朵含苞的桂花,好久没说话。
“走吧。”他说,“灯谜也猜得差不多了,带你进去学宫里面逛逛。”
林清欢把碧玉簪小心地用帕子包好,揣进袖子里。
“嗯。”
两人从学宫正门走了进去。
门内的景象和徐长安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学宫里面会是那种一排排肃穆的讲堂和到处走来走去的苦读学子。
确实有这些。
但今晚的中秋夜,学宫把自己的内院也开放了一部分。
回廊里挂着灯笼,池塘边摆着石凳,有几处偏院甚至打开了门,让来访的百姓可以进去参观堂上的孔圣像和历代大儒的牌位。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
桂花的气味比外头更浓了,因为学宫里头种了成片的桂树,中秋前后正是盛花期。
林清欢走在他旁边,步伐比在外面大街上的时候更慢了。
她忽然开口:
“你以前……常来学宫的吧?”
徐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原主确实常来。
但这些事情,他现在的“人设”是记忆模糊的失忆者。
“不太记得了。”他说,“苏醒以后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东西,知道有那回事,但细节全想不起来。”
林清欢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慢慢想。”她的声音很轻,“不急。”
徐长安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侧脸在灯笼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微微颤动。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回廊尽头,是一方不小的庭院。
庭院中央立着一块碑。
碑很高,差不多两人高,用的是青灰色的整块石料,表面打磨得很平整。
但这块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徐长安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他问。
林清欢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着光滑的碑面。
“学宫创设人当年立这块碑的时候,定下了一条规矩——专为那些对自己的道还没有清晰认知的学子准备的,也开放给学宫外的人。”
“学生可以将自己的道写到上面,由这枚由当初的学宫创设人所留下的问道石来检验自己的道。问道石会浮现跟境界划分相同的一到九来,表达对其道的认可度。”
“若是一或二或三,证明这个人的道在问道石看来位居下品。”
“四到六则是中品。”
“七到九则为上品。”
她一条一条地说,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徐长安的目光落在那枚无字碑上。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然后迅速发芽。
他在床上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感知到了自己体内的浩然正气。
沉睡了两年,他体内的浩然正气早已充沛。
儒道二品养气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