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笑容满面,招呼着漆昊进去。
老王坐在边上,中间的沙发上则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为首的中年人率先站了起来,身材不算高大,但带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场。
他主动伸出手,语气爽朗:“你就是漆昊吧?比照片上看着还帅气啊!怎么回事,你们数院是按颜值招生的吗?”
漆昊愣了一瞬,连忙伸手握了过去,礼貌回应:“您过奖了。”
胡院长适时地站起来,招呼说:“漆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向那位中年人:“这位是华记技术有限公司的蓝总,在通信基础设施领域,他们可是我们华国的支柱啊!”
蓝总摆摆手,笑道:“胡院长你真是客气了,我们搞工程的,比不上你们做学术的纯粹。”
胡院长哪敢顺着他的话说,当即表示:“蓝总,这话可就折煞我们这些拿笔杆子的了,搞学术的要是没有你们在前面开疆拓土,把理论变成落地的利器,那咱们手里的公式不都成了纸上谈兵的空中楼阁?”
“我们呐,顶多算是在后方育林的,把这些好苗子浇灌好,至于这些苗子能不能真正为国家发光发热,最后啊,还得指望送到像华记这样能提供大施拳脚的顶尖平台上去历练。”
这一番话不仅把华记和蓝总捧得高高的,顺带还夸了自家的学术基础,最后更是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引回到了校企合作、输送人才的正题上,不可谓不圆滑。
蓝总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爽朗地大笑起来,转头看向身旁那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老汪,听到没有?我就说电大值得来一趟嘛!”
“漆昊同学,这位是大飞无人机公司的汪总。”胡院长见此,连忙介绍道。
“汪总前阵子刚带队在高原地区完成了一次无人机高海拔飞行测试,这在我们国内可以说是第一家了。”
大飞?无人机?
“汪总好。”漆昊来了兴趣,“高原地区高海拔、低气压、强风切变,无人机要在那种环境下完成稳定飞行,光是姿态控制的算法就得重新设计一套吧?”
汪总明显没想到漆昊能一下子抓到技术关键点,眼神里闪过几分意外。
“你还懂飞控?”
漆昊摇了摇头,坦诚道:“不懂,但我知道高海拔意味着空气密度大幅下降,旋翼的升力会显著降低,同时强风环境对控制器要求会非常高,只不过工程把它封装成了技术问题,说到底,还是在解方程。”
汪总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接话,只是在旁边观察着漆昊。
几个人重新坐下后,气氛从寒暄转入正题。
蓝总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论文,纸张上密密麻麻地做满了标注和批注,光是高亮的颜色就至少用了三种。
漆昊仔细一看,正是他写的那篇论文。
蓝总翻到论文的第五页,指着一个定理:“这个渐近收敛定理呢?我们的技术团队在这个地方讨论了很久,你证明了当博弈树的深度趋向无穷时,绝对剪枝的搜索复杂度渐近收敛到一个下界。”
“这个下界恰好是o(b^{d/2}),和理想情况下完美排序的alpha-beta剪枝效率一样?”
“准确地说,是在一类满足局部一致性条件的博弈树上,我在论文里给出了局部一致性的严格定义,可以理解为子树的估值函数在局部邻域内满足lipschitz连续性。”
他拿过蓝总递来的笔,在论文空白处写下一行公式……
蓝总盯着那行公式看了一会儿,又翻到后面几页:“那你这个框架,目前是纯粹基于规则的博弈搜索,对吧?”
漆昊点头:“整篇论文讨论的都是确定性完全信息博弈下的搜索优化。”
蓝总看了一眼旁边的技术人员,那人立刻会意,接过话头:“漆昊同学,我是华记研究院搜索优化组的负责人,姓陈,你这篇论文我们组里逐行读过了,数学推导非常漂亮,没有任何疑议,但我们在实际应用中遇到了一个困境。”
“我们在做通信基站选址优化的时候,地形、遮挡、信号衰减、用户分布……这些变量之间的关系非常复杂,我们甚至写不出一个精确的估值函数。”
“没有估值函数,你论文里那套剪枝理论的前提就不成立了,所以我们想问的是,在估值函数本身不可知的情况下,你觉得搜索优化还有出路吗?”
漆昊没出声了。
这个问题正好戳在他理论框架的边界上。
他的一切推导,都建立在估值函数已知的假设之上,如果连估值函数都没有,还做什么?
“那你们现在是怎么做的?”漆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了对方。
陈工苦笑了一下:“穷举加人工经验,工程师根据过去的项目经验手动设定一些规则,然后在候选方案里暴力搜索,效率很低,而且严重依赖老工程师的个人判断,人一走,经验就断了。”
“如果估值函数写不出来……那能不能不写?”漆昊嘀咕了起来。
蓝总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漆昊斟酌着措辞:“我是说,如果参数和结果之间的映射关系过于复杂,人工建模的成本太高甚至不可行,那有没有一种办法,直接从历史数据里,让某种数学结构自己去逼近这个未知的映射?”
“类似于……用数据去拟合一个万能的函数逼近器?”
汪总忽然从沙发上直起身子,说:“你说的这个思路,在我们无人机领域其实已经在摸索了。”
漆昊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