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池边的假山,是太湖石堆砌而成,石棱尖锐嶙峋,人若是一个倒栽葱摔下去,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当场毙命。
“幸亏太子殿下及时拉住了女儿,女儿缓了好一阵才回过劲来。若不是太子殿下,女儿现在恐怕——”
侯夫人的脸白如纸,“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一把拉住沈清辞的手上下打量,眼眶里已经泛起了泪光,“有没有伤到哪儿?摔着没有?你怎么不叫人陪着,就一个人去后花园?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可怎么办——”
沈清辞握住母亲的手,心有不忍。
“女儿没事,母亲不要担心。”沈清辞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殿下还拾到了女儿掉落的玉簪,女儿理当亲自登门道谢。”
沈鹤庭此刻站起身来,面色沉肃:“我带你一起去东宫,当面谢太子殿下。”
沈清辞连忙摇头拦住父亲:“父亲,太子殿下特意嘱咐过,不想让人知道此事。若是父亲大张旗鼓地登门道谢,反倒违背了太子的本意。女儿想着,太子殿下是祖父的关门弟子,与咱们沈家素有渊源。今日带些厚礼独自去东宫,私下道一声谢,既不失了礼数,也不会惹人非议。”
沈鹤庭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惋惜:“太子殿下当年是何等的天资卓绝,你祖父说太子是他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弟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可造化弄人,先皇后去世,傅家又接连遭难,他自己的腿也……唉。”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沈清辞母女都听出了话里未尽之意。
沈鹤庭对侯夫人道,“备上厚礼。库房里那支百年老山参带上,另外取我书房里那套《武经总要》的孤本一并带去。太子殿下喜欢兵法,这套书他应该用得着。”
沈清辞恭敬地福了福身:“多谢父亲。”
她转身出了正堂。
走出正院大门,迎面便碰上了从隔壁院子出来的苏若怡。
苏若怡今日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浮光锦,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珠光,衬得她肤白如雪。
发间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那珠子有小拇指肚大小,浑圆莹润,是去年侯夫人给她的生辰礼。
苏若怡看到沈清辞,唇角弯起,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妹妹这么早,是要出门?”
“去东宫,谢太子殿下昨晚归还玉簪。”沈清辞没有隐瞒,也懒得隐瞒。
反正苏若怡早晚会从别人嘴里知道她的去向,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太子殿下?”苏若怡很是好奇地问道,“妹妹什么时候与太子殿下这样熟了?”
沈清辞语气平淡如水:“我与太子殿下自幼一起长大,自然熟稔。表姐来得晚,不知道罢了。”
苏若怡的笑容微妙地僵硬了一瞬。
这话是在提醒她:你八岁才进侯府,而我沈清辞三岁便在祖父的演武场上玩耍,那时候太子就已经是祖父的关门弟子,我蹲在靶场旁边看他射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
但苏若怡到底是在侯府寄人篱下多年的人,这点分寸上的敲打她接得住,也消化得了。
她笑容只是短暂的顿了一息,便立刻恢复了那副春风拂面的温柔模样,走上前两步,亲昵地拉住了沈清辞的手。
“清辞妹妹,”苏若怡充满歉意的压低声音,道:“昨晚事出突然,我在席上就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把那枚铜钱给妹妹。我知道妹妹一直心怡三——”
“表姐请慎言。”
沈清辞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女子婚娶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表姐方才那话,是要我去做那等罔顾礼法、私相授受之人?还是要我承认自己与三殿下有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