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三天,苦藤村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还没散干净。村口被烧毁的两个草垛扒开后还在冒青烟,风一吹就卷起灰黑色的碎屑。打谷场上的血迹已经板结成深褐色的硬块,混着马蹄踏碎的泥土。没有人在意这些痕迹——村里人更在意的是堆在村口老槐树下的那三具尸体怎么处理。按规矩,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但就这么扔在山沟里喂狼,又怕惹怒了铁掌帮。
最后还是瘸子李拍了板:“烧了。骨灰撒进横断山风口,让风带走,省得埋了还要立碑。”
陈默没有参与烧尸。他把缴获的刀剑收集起来——十二把马刀,一柄断成两截的铁链流星锤,还有韩虎怀里搜出来的一对精钢护腕。刀剑卖给镇上收废铁的行商,换了两袋子粗粮和半扇腌猪肉。他留了一把品相最好的马刀给瘸子李挂在门后,其余的连残骸一起装车拉走。行商临走时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想问这穷村哪来这么多军械,对上陈默的目光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两袋粗粮一袋分给了村里断粮最久的三户人家,另一袋扛回了自家。腌猪肉切成小条用盐搓了挂在灶台上方,每天割一小块放进粥里煮。粥还是稀,但总算能闻见油星了。陈老实躺在床上喝完一碗,把碗递回去时说了句“咸了点”,被陈小草劈手夺过碗:“有肉吃还嫌咸!”
这是她从春华楼回来后第一次用这种声调说话。陈默在院里听见,手里的柴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劈。
陈老实的断腿在瘸子李第二次正骨后重新上了夹板。老猎户年轻时在镖局学过几手接骨的手艺,虽然粗糙,但比第一次手忙脚乱地归位强多了。他在陈老实小腿上摸了一遍骨茬的位置,眉心皱成一个疙瘩:“碎了一块,好在没碎透。躺足一个月,往后拄拐能走。”陈老实问能不能种地,瘸子李说能种菜,别犁田。
“够用了。”陈老实咧嘴笑了笑,蜡黄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陈小草接过了灶台。她个子比灶台高不了多少,每次搅粥都要踮着脚,但她不让别人插手。早上天没亮她就爬起来,把粗粮磨成粉掺水搅成糊,切两片腌肉搁进去,熬到冒泡才端下来。先给陈老实盛一碗,再给陈默盛一碗,最后给自己盛——锅里已经只剩底子了。陈默发现了几次,没说破,只是从那天开始每次喝粥都剩半碗,说自己不饿。
“你又骗人。”陈小草有天早上堵在灶台前,“你跟爹一样,自己不吃全给我们。”
“我真的不饿。”
“你劈了一整天的柴你说不饿?”
陈默想了想,端起碗把那半碗粥喝完了。陈小草这才满意地转身去刷锅。
瘸子李每天早晚各来一趟。早上来是看陈老实的腿伤恢复情况,晚上来是跟陈默对坐一会儿。有时候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枣树下喝一壶热水分食一块干饼;有时候老猎户会拄着拐杖走到打谷场上,用拐杖头戳戳地面上还没冲掉的血迹,回来跟陈默说哪里该挖条沟放掉血水免得招瘟。他不是陈默的血亲,但从陈默记事起他就在村里住着,以前是独来独往的老猎户,现在像是这个家里多出来的一根梁。
“你既然不走了,”瘸子李有天晚上把拐杖靠在枣树干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那就得把村里的事理一理。你爹断腿躺着,你还得练功,跑腿盯人的事我来。”
陈默说:“谢李叔。”
“不用谢。”瘸子李扭头看着院墙外的夜色,声音不咸不淡,“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了。被你连累死,总比死在炕上没人收尸强。”
陈默听着这句话,没接茬。他把脚边劈好的柴火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干净地方。
陈默抬头看他。瘸子李不看他,只是说:“打完韩虎那架你骨架响了好一阵——我在屋里都听见了。”
入夜后陈默在枣树下盘膝坐下,调出面板。文字框在黑暗中散发着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微光,一行一行往上跳。
筋骨那一栏已经突破30。突破的瞬间是什么时候他不太确定——也许是被韩虎一掌劈中右肩的时候,也许是反手扣碎他小臂骨的时候。但面板上“30”这个数字后面多了一个细小的标记,点开标记弹出一个新提示:“被动能力解锁:厚皮。割伤抵抗+30%,钝器打击减伤微量提升。常态生效,无需主动触发。”还有一个追加提示,字很小,排列在厚皮说明下方:“柴刀砍柴时若偏刀劈中自身,伤口深度显著降低。”
陈默想起来,这些天劈柴确实劈偏过好几次——有一次柴刀脱手砸在自己小腿上,连个红印都没留。他当时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知道不是。他握住自己的左前臂,皮肤表面的触感比普通人粗糙一些,但远没到铁板的地步。不过当他用手指用力按下去时会感觉到皮下有一层很薄但很韧的阻力,像绷紧的牛皮。他试着用指甲在手臂上划了一道——白痕很快浮起来,然后消散,皮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