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契丹射出的漫天羽箭,尽数钉在靖辽军士卒的明光鎧胸甲、肩甲、背甲之上。
坚硬光滑的鎧面直接滑开箭势,箭矢啪啪弹落、弯折崩飞,竟伤不得牙兵分毫。
一轮对衝下来,契丹衝锋骑队尸横雪原,丟下数十具人马尸体,死伤惨重。而靖辽军唯有一人因倒霉至面部中箭倒下。
剩余契丹骑兵心惊胆寒,深知步弩重甲克制骑射,再冲必死,只能慌忙勒马后撤,狼狈拉开距离。
首次拦截交锋,契丹彻底受挫败退。
谷地之內,全程目睹这场神速碾压战局的渤海全军,人人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压抑多日的军心彻底炸裂。绝境之中,士气肉眼可见地暴涨冲天。
一轮短促交锋,契丹试探骑兵折损数十人马,悻悻远撤,不敢再轻易迫近。
谷地寨墙上,
上万渤海將士亲眼见证靖辽军弩甲无敌、碾压骑袭的威势,人人振臂挥手,欢呼声响彻雪原。
“温秀牛也……”
“打死那群契丹狗贼!”
积压多日的绝望与惶恐一扫而空,满眼皆是得救的狂喜。
面对此起彼伏的欢呼,温秀神色淡然,並无半分进驻营寨、顺势邀功的意思。
他深知渤海军早已军心溃烂、战力全无,困守荒谷断水多日,再耗下去依旧是死局。
当机立断,即刻遣亲兵策马奔至渤海军寨,传讯大玄锡:
即刻整飭全军,放弃困守谷地,全军向河畔水源地缓慢撤离,优先取水解渴、稳住军心。后路防务、敌骑袭扰,尽交靖辽军殿后死守,无需分心!
寨內的大玄锡听闻传命,悬了数日的心彻底落定,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鬆弛。
绝境之中得人兜底断后、替自己扛住所有兵险,这份恩情让他感念不已,连忙遣人回传:
“烦请温侯殿后坐镇!今日救命之恩,本將没齿难忘!”
军令迅速下达,
渤海大军即刻拔营,浩浩荡荡朝著百里外的河畔水源缓缓移动。
可这支久渴濒死的军队,早已没了半分军纪约束。
方才行军阵型尚且勉强整齐,可路途中但凡遇见一片尚未被啃食乾净的积雪,整条队伍瞬间轰然骚乱。
饥渴难耐的士卒彻底失了理智,纷纷挣脱队列,弯腰疯抢地上积雪,大把大把塞进嘴里。
冰凉雪水入喉,哪怕刺骨冻喉,也足以缓解数日的乾渴灼痛。
人人爭先恐后、推搡拥挤,队伍七零八落、散乱不堪,早已不成章法。
隨行的渤海將领看得心惊肉跳,后背发凉,满心后怕。
眾人心中透亮:
若不是温侯率军在此坐镇、死死拖住契丹主力,此刻敌军骑兵只要一轮奔袭衝杀。
这支散乱无章、只顾抢雪解渴的大军,必然全线崩盘,演变成毫无还手之力的大溃败,一万三千人尽数葬送荒原。
大玄锡虽是纸上谈兵、实战庸碌,却也看得清眼下致命隱患,面色凝重地连连传令:
“各营將领严守兵卒,敢擅自离队抢雪、乱阵脱形者,立斩不赦!”
军令森严,高悬斩首之刑。
可全军数万士卒皆被乾渴折磨到极限,求生解渴的本能压倒了军法威慑。
依旧有无数士卒罔顾军令,纷纷离队爭雪,人数眾多,遍地皆是。
法不责眾四字,在此刻的雪原荒地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將领们看著遍地乱兵,终究不敢真的大肆诛杀,只能眼睁睁看著阵型崩坏,徒呼奈何。
前方渤海军狼狈撤离、乱象丛生,后方雪原之上,温秀亲率靖辽军列阵而立,稳稳断后,与远处契丹骑军遥遥对峙。